荷皛姗姗来迟,提着一瓶好酒推门而来。
一位扎着低丸子头,鹅蛋脸肤色白皙的女人立马凑到她面前,十分亲切,鼻上一点痣随着她温柔亲热的表情生动起来。
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不是东北口音,是南方人。
她是金子山的妻子。
“嫂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荷皛把酒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女人嗔怪道:“不是让你叫我姐姐,咱俩可是干姐妹,在我这里不比亲姐妹差半点。”
荷皛又软软叫起姐姐来。
她走进厨房前扫视一圈没看到迟昉的身影。
司成刚见状解释说:“他说不舒服,昨晚因为工作没睡好,现在休息了。”
可她打开手机发现他发来消息:三白,既然你说今晚给我答案,那在那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
他说,我怕我忍不住一直问你 。
于是,他错过了一场美食盛宴。
饭毕,荷皛喝了三小杯带来的白酒,度数不算低,但她感觉些许上头,脸发热。
回到家里,她被姜唯送到床上,拒接姜唯一切睡前洗漱服务,扯过被子蒙住脸。
一分钟过后,她有些喘不过气,发丝凌乱,脸更红了。
她起身将两个强光电筒、一瓶驱蚊水、一个塑料瓶都塞进背包,换上裤装,悄悄推门出去。
姜唯在屋子里拉开窗帘的一角,不经意欣慰笑了。
荷皛整了整背包带子,蓄势待发。
是的!她要去捉知了猴!
就这样,她打着手电筒敲开迟昉的门。
“跟我走。”这样一句话就把迟昉叫走了。
跟在清河镇去蜂场一样,他没有犹豫,把自己交给荷皛。
荷皛分给迟昉一个手电筒,喷了足量驱蚊水。迟昉顿时鼻子痒痒打了几个喷嚏。
树林里众蝉齐鸣,声音尽快要盖过说话的音量,时高时低。
二人打着强光灯,树叶和绿草踩在脚下,鞋底粘上绿色的汁液。
荷皛是一个抓知了猴的好手,从小跟姜唯捉出经验,瓶子里已经有了五只。
但这远远不够炸一盘菜。
她迅速从草丛掏出一只递给身后的迟昉。
迟昉自诩沉着冷静,但依然紧张得心里打鼓。
无言间,荷皛听迟昉突然开口,说出一句让她很惊讶的话。
“帮不到你什么,对不起。”
荷皛转头去看他。
他眼里是自责和无助,目光沉沉,仿佛陷在某个地方出不来。
“为什么这么说?”
迟昉攥紧了瓶子,塑料提手硌得手生疼。“取蜜、转场,我都帮不上,反而像一个无头苍蝇,只能靠你自己。我……”
我害怕明明离你那么近,实际上又那么远,永远隔着什么。
荷皛借着把蝉放进瓶子的机会,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甚至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又不是我的合伙人,也不是蜂农,更不是我的上司,你为什么要懂这些?”
“即便你是,你懂得太多,也许就会指手画脚,我们的矛盾会更多。”
荷皛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迟昉似乎僵住了,迟迟不动。
她使劲拉他,“蝉要飞走了。”
迟昉拧紧瓶子。
“我对你的事业也帮不上忙。扯平了。”
“为什么牵我?”迟昉问。
荷皛没想到他突然转话题,“啊?”
“不是情侣不能这样牵手。”迟昉解释说。
荷皛压下上翘的嘴角,“那就做情侣吧。”
迟昉紧接着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紧紧环抱住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
迟昉和荷皛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知了猴的量足够炸一盘菜。
迟昉其实也很会捉。
“金子山原来结婚了吗?”迟昉很惊讶。
荷皛一便沉浸在牵手的喜悦里,一边说起前尘往事。
“那是我第一年来这里转场。”
那年雨水很多,一个淅沥大雨的夜晚,荷皛正在家中睡觉。
隔壁忽然犬吠,接着有人惊呼一声,交谈声很大,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雨声很大。
没过几分钟院门被敲响。
荷皛和姜唯起身打伞开门。
是金子山的妈妈,她没有拿雨具,被淋了个湿透问能不能送她儿媳妇去医院。
那个儿媳妇就是金子山妻子,小名叫兮兮。
她早产了,不足九月,这里离市区较远,救护车不一定来得及。
人命关天的大事。
姜唯和荷皛立马转身回屋拿驾驶证。
荷皛和兮兮反而是最镇定的人。
荷皛搀着兮兮坐在后座,家里人坐在身旁照顾。
兮兮则是指挥大家把需要的东西放到后备箱。
姜唯负责给荷皛判断路况和指挥路线。
荷皛就这样一言不发专注路况,最快最安全地把兮兮送达了医院。
最终母女平安,兮兮和荷皛拜了干姐妹,连生下来的女儿也跟荷皛感情特别好,天然地亲近荷皛。
当晚姜唯收到一条微信:为什么你不告诉我金子山结婚了?
姜唯看好戏的心态,道破:谁让你不加人家的微信啊,他的微信头像、朋友圈、背景都是老婆孩子,怪谁喽?
她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出最取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