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在荷皛说话时正好在翻书，翻开后的那一页是外婆的签名——张丽华。姥姥的这个签名十分仔细。作家盯了那个名字有两秒钟，才从嘴里泄出一句：“真巧，真巧。”

说着他便从张丽华旁边隔了两个字的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净植。这两个名字竟然看起来笔触有些相似。荷皛看着作家似乎还想下笔写些什么，黑色签字笔在纸上点了三个点。

此时旁边的工作人员委婉提醒后面还有很多人，时间紧迫。荷皛乖乖等着作家把书还回来。最终李净植还是没能写下什么。

他还书时，却说了一句：“希望她长命百岁。”荷皛拿到书离开队伍时还有些恍惚，那句话对一个书迷来说有些奇怪，但是是姥姥，对老人说这个似乎是合理的。不过是一句祝福话，荷皛给姥姥发了：他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李净植祝张丽华长命百岁。

其实临走时，她也对李作家说了一句：“您也是。”

荷皛走出去礼堂三百多米，被一个人叫住。荷皛回头去看，发现是刚才那位工作人员，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是李老师的助理，这个是他让我给你的。说是感念当年下乡，希望你把这个给你外婆。”

荷皛接到手里打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一本书。是小说《小清河》的再版书。这本书是姥姥最喜欢的一本书之一。荷皛这才意识到小清河是自己门前的那条河。她看着这本书，很快反应过来是样板书，并未发行过。

她隐隐察觉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但时光如流水，逝去之时也带走了凋落的槐花瓣。

她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变得沉重，像吸饱水的海绵，有些东西浸在海绵里，竟是刚刚好，无法渗出一滴。

荷皛这个下午并未离开这个学校，而是漫步在校园细细看着细节。

李净植现在任教于这所大学，图书馆有一个架子是李净植所有作品，独属于他的区域。

来之前听说这里的甜品做得不错，荷皛买了一小块蛋糕。下午四点半，食堂已经开张，稀稀拉拉有学生来吃饭。她端着蛋糕坐在食堂的角落。叉子戳烂酸甜的草莓，汁水溢到奶油上。奶油甜而不腻，但刚好中和草莓的酸。

她吃到一半，看了眼时间，决定吃完蛋糕就回家。这蛋糕味道不错，让荷皛心情大好。荷皛想着临走时一定要买给迟昉尝尝，又想起来迟昉似乎还要保持身材，“但是，这么好吃的蛋糕不尝尝怎么能行，大不了我吃。”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荷皛起身丢掉垃圾，去甜品店又买了一块。刚出门就碰到了师兄。荷皛一进师门就是跟着他。他从本科时就手把手带着她做毕设，也是师兄带的第一个师妹，师兄又接着硕博连读，于是又伴随了荷皛全部硕士生涯，对待荷皛最为用心，几乎比导师更甚，也更加真诚。

当然，两个人之间是相互的。

这实在难得。

荷皛几乎是迸发了今天最开心的笑容，“师兄！”师兄发现荷皛后笑意更甚，“三白！”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又同时说出自己的理由。

“我来这讲座。”

“我来李净植的对谈会。”

师兄和她慢慢往食堂走。两个人说起一些过往的事，又说起最近的事情。其实近况两个人都很了解，“白老师去出差了，那你恐怕是赶不上。把礼品送到我家吧。”

荷皛一副“就知道你贪心”的样子，“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走到食堂，荷皛也觉得有些饿。她和师兄各自点了一份可乐鸡饭和巴西烤鸡饭。吃饭时，师兄看到这个蛋糕说：“这家蛋糕确实有名，待会儿我也要去买。”

荷皛想起店里只剩下这一块，想来想去，决定把它让给师兄，“你拿去吃吧，我已经吃了一块了。而且你本来就想吃我这块儿吧！”

师兄笑了，脸上写着“你能拿我怎样”。

跟师兄分别后，荷皛想起来要回去。她拒绝了回母校看看的建议。

还没走到学校大门，她打开手机一看，因为静音，她错过了迟昉的未接电话，足足有十一个。两个电话之间都隔着固定的时间长度。

在打过去电话之时，她想，这一下午竟是没有看迟昉的消息，也没有跟他联系过，好像总是事情叠着事情占据荷皛的全部精力。

电话接通后，她听出迟昉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压抑着什么，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怒气。

“你在哪儿？”他问。

荷皛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想，他也会失去理智，还是为我失去的。隔了几秒说：“我没走。我在回去的路上。”

电话里传出一声不很明显的呼气声，“呵~”

“我叫人去接你好吗？”他又说。

荷皛本来想拒绝，后又答应了。挂断电话后，荷皛给他发过去定位，耐心等在门口。迟昉发过来消息：去找一家咖啡店，坐着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