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天是浓墨一般的黑，零星挂着几颗星星，西天坠残月。小院门口的停车场靠近马路的角落竖着杆路灯，暖黄的灯光依旧无法拯救这刺骨的寒风。邻居家的狗叫声在冷风中格外清晰。

今夜真冷啊。

夹杂在狗叫声中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车主人似乎毫不在意是否有损于车辆，砰的一声，车门砸回原位。

三白就站在院门后，听着这个动静，忍不住想：他真的生气了。怎么办？也没机会哄他了。

迟昉下车后，并没有看见荷皛的身影。他认为现在的自己极度不稳定。痛苦像是有了实质，如鲠在喉。以至于他在看见荷皛小小一个人从门口挪步出来时，一瞬间差点哭出来。

是的，他真的很想哭。为什么呢？

他紧紧盯着荷皛，视线从未离开她。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她，怎么办，好像快要消失了。

迟昉难以压抑地感情夹杂着难以化解地苦痛，也许再多说几句，就会滋生恨意。

待荷皛走近，迟昉问：“为什么？为什么提分手？”

荷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签订了对赌协议，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被狗仔跟踪被拍到在一起？”

荷皛抬头看向迟昉，他眼中是迟疑，有点不知所措。反复纠结了几秒钟后，迟昉握住荷皛的肩膀，随着说话情绪的深入越来越用力：“为什么？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荷皛！”

“在张西维和希韫分手之后，你知道爆出恋情作为女方会受到多大的争议，他们的下场是再也不见。还有什么比这种结局会更让人痛苦？！我不希望我们步他们后尘你明白吗？”

荷皛打断他：“这是瞒着我的理由吗？以爱之名行欺骗之事，你自以为是地想要自己扛下一切，你觉得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于是你还有你的团队包括协议的另一方就这样达成共识，把我排除在外！你有真的想要和我长久地走下去吗！你有真的想和我共同面对困难吗！你把我放在一个什么位置？”

这样大开大合的爆发，荷皛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嗓子撕裂一般疼痛。

两个人都有千百个理由证明自己比对方更痛苦，证明自己比对方更有理由和说服力。

“你想多了，我没有那样想。我只是想保护你，我想做到最好，想让你不收一丝一毫的伤害，甚至最好不要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或声音，就这样还跟我像往常一样度过这三年，三年之后，你知道吗，我就有能力让你站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顾忌快乐地跟我在一起。”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觉得胸口憋闷，快要呼吸不上来，这股窒息感上涌，转化为滴落的泪水。

“我希望我能做到最完美，我既能处理好工作也能兼顾你，你明白吗？你明白我的心吗，荷皛？”

荷皛抬手挡住迟昉的靠近，“不，你不完全是为了我啊，你的事业！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次对赌协议一旦成功，你将会获得多大的成就和未来，拿奖、入股、上桌，都是可以得到的。你敢发誓吗，无论怎样你都会答应这个协议，因为你太理智了！你对自己的演艺事业太有把控力了，你太清楚自己会走一条什么路。你不愿意被流量的标签裹挟，你企图走一条反流量的路，这条路会使你个人的风格，甚至外人无法复制。所以大家都叫你戏疯子，都说你会在如今的电影时代拥有非凡的成就。所以！即便让我们分手，你也会答应的！”

钝痛感袭来，他使劲按着头部，努力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说这种话好吗？”

荷皛的眼泪积蓄满后一滴滴坠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水晶珠，鼻子酸涩闷堵，声音带着沙哑和鼻音：“那我该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分手，我已经把这些消息、照片、视频都压下去了，我都买下来了。没有人知道的。”

荷皛将要开口之际，迟昉紧皱的眉头突然放松，“谁告诉你对赌和狗仔的事？”

荷皛这时候有些纠结，眼神闪烁不断扎眼，瞥了一眼迟昉的眼睛就快速转向一旁，“是……”

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质问迟昉：“我难道不该知道吗？你问的什么问题啊！”

“军哥。一定是他。”迟昉没顾不上回答她的問题，狠狠拍了一下车子，双手按在后车窗，一瞬间他有一种被背叛的强烈感觉，恶心反胃涌上来，力气被抽走一样，控制不住俯向车子。

荷皛扶住他，“你不要怪军哥，也不要怪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那位周总和军哥，包括文总，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立场。”

迟昉牵起荷皛的手，“我不怪他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开？”

“我们分手，对彼此都好。本来就不合适，本来就该跟姥姥和李净植一样的结局。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样的话，你就能按照你的计划跟上一层楼。可是你知道吗？对赌如果完不成，你会背上巨额负债，我的线上事业也会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