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阴雨天还在继续，陈铭生还在对抗着他截肢和受伤的骨痛和神经痛，有了杨昭的陪伴，那些看起来酸酸涩涩的日子，会在他心里生出盔甲，然后慢慢让他变得坚强。

那天，陈铭生依旧彻夜疼痛，吃了止疼药，天明时分才依稀睡着，起床的时候，早已阳光灿烂。

餐桌上放着杨昭从餐厅打包的豆花，砂锅里煮着今天早上的中药，袅袅的药香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酝酿。

陈铭生撑着拐杖出来，杨昭正对着玻璃窗画画，画面上，不是窗外的风景，而是云南的蓝天白云青山碧水。

“画什么呢？”

“洱海。”

“这画，不在你的眼前，也能画？”陈铭生乐了，他撑着拐杖靠近，驻足凝视。

“嗯，我画的心里的风景，可能比眼前的还美。”

杨昭端着一杯温开水递给陈铭生：“喝点温开水然后吃东西，等会又要吃中药了。”

陈铭生看得入神，画面的颜色和笔触他不懂，只是觉得好，可是画面的的边缘，却不是规整的，像是一个椭圆。

陈铭生伸出手，指着画面的边缘：“这个地方，为什么不画到边上？”

杨昭笑了，眉眼中是溢满的温柔：“之前在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我画过一幅画，是一个白塔，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五台山的那个。”

陈铭生点点头，和杨昭一起相伴的点滴，他都铭记在心里。

“当时薛淼问我，画上的男主角呢？”杨昭看向陈铭生，“这幅画画的就是他眼中的世界，他眼睛里的世界，很美。”

这时候陈铭生才恍然大悟，原来画面边缘的留白，其实是眼睛，而且，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不觉惊叹，杨昭在艺术上的巧思和那些小小的创意。

更让他惊叹的是，自己眼中的世界，原来如此美丽，也如此精彩。

午后，陈铭生收到了快递员的电话，说是有一个芒市发过来的快递，等一下送到酒店，陈铭生百思不得其解:芒市寄过来的快递吗?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文磊匆匆忙忙地给他手机发来了两条语音。

文磊发过来的语音带着浓浓的风声，像是骑在摩托车上赶路，陈铭生听了两三遍才依稀听清楚：

“生哥，我昨天给你寄了一个快递，是一个青海的同事，他探亲回来，带了青海的藜麦、奶酥皮、青稞酒和牛肉干。我自己孤家寡人的别再把东西糟蹋了，留给你解解思乡之苦吧！”

没过多久，快递员搬上来一个很大的纸箱子，箱子的包装是陈铭生最熟悉不过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打开之后，是包装得整整齐齐的家乡特产，那些熟悉的包装让他一下子勾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

他拆开一包牛肉干，带着浓郁酱香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贪婪地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掰下一块入口，刚入口，他就知道，这是西北最正宗的牦牛肉，肉质很紧实，富有嚼劲。

肉质的纤维伴着独特的调味在他口腔里酝酿升腾，很多回忆，伴着熟悉的味道在他脑海中铺开。他索性把拐杖铺在地上，席地而坐，用心咀嚼，品味……

良久，他笑了，那一刻，他有些思念那个西北的边陲之地、思念他长大的那个老式红砖家属院、思念妈妈有些神经质的唠叨和自己不羁的年少。

杨昭看到，陈铭生坐、在地板上，还在痴痴地笑，不解？

“陈铭生？你干嘛呢？”

“吃牛肉干。”

“吃牛肉干？”

“嗯，”说着他掰下来一块，递到杨昭嘴边，“你尝尝，正宗的青海味道。”

“好硬啊。”

陈铭生笑了，“这叫有嚼劲，我们高原上的人，不喜欢吃太软烂的肉，可能……我们喜欢挑战性。”

“什么挑战性？”杨昭笑了，她有些不以为意。

不料陈铭生却一下拉住了她的裙摆，杨昭一个不稳，跌在他怀里，他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接住她软糯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