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跟萨可旦合作是一条路。跟未联合作是另一条路。米丽坐在中间，手里握着两条线的线头。
她在两头下注。
可是未联那边是谁？
诸葛煦？白夜崇？还是……
他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起一个画面。
黑色的防护服。冷白锋利的下颚线。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
萨可旦攥紧了被单。
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那天在沙滩上看到的是梦还是幻觉。伤口在愈合，高烧在退去，按理说幻觉也应该一起消失，可那个身影不但没有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显影液里的相纸，浸泡越久，轮廓越分明。
但他不敢猜。
不想猜。
怕猜中了……
不，怎么可能呢？
“喂，喂！想什么呢？”
左云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萨可旦猛地回过神。
“有医护要进来了。”左云已经重新套上了假发和白大褂，动作比来的时候更快，“我得走了。今晚我会带设备来，我们必须得查清楚米丽和未联那个人在勾结什么。”
…………
“你真的打算再谈判一次？”
白夜隼的声音从舱门边传来，似乎有些沙哑，走进来的步子也飘忽了不少。
桑吉斯几步上前扶着他坐下，却没有开口，只是看向舷窗边。外面的海面漆黑一片，连月亮的反光都被乌云吞了。舱内的灯光调得很暗，白夜隼半靠在椅子上的轮廓被描了一层模糊的边。
找不到。
这是白夜隼花了三天时间，操控克隆体在世盟内部搜寻的最终结果。
每一天的脱离时间都在延长，从两小时到四小时，从四小时到昨天傍晚他睁眼时差点没能从克隆体那边切回来。
可最后还是，找不到。
直到昨晚白夜隼倒在指挥室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灰，扶着门框想站起来，膝盖弯了两次才撑住。桑吉斯终于选择放弃。
反而是白夜隼仍要坚持。
“A区到H区的外围巡逻路线我已经全部走完了，实验区有生物识别锁，只要拿到科研权限就能进一步调查。”
世盟的克隆体白夜隼是陆军编制。世盟的实验区归生化研究部管，要想拿到科研权限何其困难，白夜隼当然知道这个，但为了桑吉斯，他还想坚持。
“嗯。别再去了，这个办法行不通。”
桑吉斯的视线从舷窗边移回白夜隼脸上。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可以的，再来几天我能找到。”白夜隼把脸偏向一边，喉结滚了一下，“在NW那么多年都撑下来了，这几天算不得什么。”
“别逞强了，我知道你的身体已经不允许高强度转接克隆体了，不然也不会放弃NW的克隆体。”桑吉斯打断他，”你愿意这么帮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白夜隼没有说话，知道桑吉斯心意已决，他的手指不受控地攥着被角，指节还时不时会无意识微颤。桑吉斯没说错，他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再转接意识了。
操控克隆体的代价不只是体力，每次意识在两具身体之间转移，神经系统都要承受一次冲击。三天连续操控，已经是白夜隼强撑了。
桑吉斯看着他蜷在衣服里的手指叹口气。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平，“再跟米丽谈一次，是最好的办法。”
“以见右玉一面为前提，正式敲定合同。”桑吉斯抓起白夜隼的手，给他的指节轻柔地按摩，以缓解这种颤动，“我必须先确认右玉的安危，白纸黑字签下来，不是口头的交易。"
白夜隼的嘴唇动了动，掌心发热，在桑吉斯轻柔的揉捏中说不出反对的话。
可他确实觉得太冒险了，现在已经被米丽认出身份，难免保不齐再次谈判时会被耍阴招。
“……上次谈判是我们去找她。”白夜隼往桑吉斯那边靠了一些，咳嗽了几声，柔声劝道：“次不能再去她的地盘了，之前是因为还把她当做友军。”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上次我们杀了她的人，现在保不齐她会埋伏我们。”
“那你的意思？”桑吉斯偏头看他。
“去我的据点吧，白夜家在附近有几座小岛是据点。谈判地点选在未联控制的海域，让她来就能保证场面控制。”
这个提议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桑吉斯没有点头。
“米丽不会同意的。”
桑吉斯站起来，走到战术投影屏前，调出世盟的地图。蓝色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我打算就在世盟进行谈判。”
白夜隼愣住了，说话都结巴了些，“你，你什么意思？要去世盟谈？”
“只有在世盟谈判，米丽才会觉得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桑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了几条线，标记出几个坐标，“我才有可能见得到右玉，米丽不会让自己唯一的权柄离开世盟。”
“我需要你来配合我。”
他转过身来，黑眼睛在蓝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谈判期间，只要我能见到右玉，就会放纳米定位器在他身上。结束后你来找到他的位置，我们就不需要再履行和米丽的合作。”
白夜隼盯着地图上的坐标，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谈判地点必须是米丽觉得自己掌控得了的地方，但也不能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桑吉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世盟基地的海域生化研发区是米丽家族管辖地，旁边就是陆军和警备区。选在那儿，足够隐蔽，也能避免米丽动手脚，还能方便你和克隆体联络。”
“你一个人进去？”
白夜隼的话接得很快。桑吉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否认。
“我会带几个人，够用就行，没必要太多，有人在外围接应方便脱身就行。”桑吉斯坐回椅子上，“只要谈判过程中，能见到右玉，我们的计划就成功大半了。”
白夜隼沉默了很久，久到舷窗外的云层开始挪动，露出一点黯淡的月光，才妥协道：“好吧，但能不能多带些人，你每次说够用就行的时候，都不太够用。"
“怎么不够，其实我觉得带你一个就够了。”
白夜隼没有被他逗笑。他慢慢坐直，摇摇头，“你总说这些话，知不知道别人真的很担心你。算了……这次出去的人选我来调配吧。”
“好啊，听你的。那就定在世盟，我发邮件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