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身靓丽的指挥官军装，坐在一把转椅上，姿态松散，红发挽在脑后，单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画面里的桑吉斯。

看到他身上包扎的痕迹和宽大的病号服，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哇。”玛门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促狭，“那天随手一击，效果出奇地好啊。”

桑吉斯没接这个茬，他没遮掩就这么接通通讯，本就是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随手？你也会说这些假话了？”

“哈哈，哪里是假话，我属实没想过你会这么大胆，单枪匹马往敌营去，试试水罢了，谁知道真的是你。”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桑吉斯语气平淡，不为所动。

“当然不是。”玛门也正色了几分，往前凑了凑，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现在的局势你我都清楚，你这个时候跑去世盟？不太像你的作风啊？”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世盟？”桑吉斯顺着她的话反问，语气淡淡的，“你就不怕认错了人？”

“别骗我了。”玛门轻笑一声，话锋陡然一转，“NW和世盟合作，我能掌握的，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是去找米丽了吧？”

桑吉斯看着她，没有否认。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索性摊开：“嗯。你有意见？”

玛门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尖锐地回答，表情出现片刻空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敢。我当然没意见，只是我很好奇，她能帮上你什么？”

玛门会这么想也不让人感到意外，毕竟现在的阿尔瓦雷斯家族早就衰微，甚至已经被其他贵族围攻排挤。

“你不觉得，她跟你很像吗？”桑吉斯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故意激怒玛门道：“她的能力和野心都不逊色于你，要是有人能帮一帮……她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你，谁说得准呢？”

玛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搭在桌上的指尖也停下了动作。

桑吉斯一向知道如何激怒玛门，只是这次的效果出奇地好。

“你想靠她做什么？你以为她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我想要捏死她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早在NW，因为米丽多次窃取玛门的科研机密，两人就结下了梁子。但关系恶化至此，都归功于那次失败的让位仪式。

“真的？那不如帮帮我？”

桑吉斯态度转变之快，饶是玛门也措手不及，不过只消片刻，玛门就意识到这原来是招激将法。

她的神情立刻变回戏谑，问道：“你要杀她？为什么？”

桑吉斯也不屑遮掩，直说：“……右玉在她手里。”

“右玉？”

玛门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诧异，自言自语道：“那孩子还没死呢？”

桑吉斯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指节，到底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你说话最好注意着点，”桑吉斯一字一句道，“你该庆幸以前救过右玉的命，不然你我之间应该没有再谈的机会了。”

玛门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些。她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叠，目光变得审慎起来。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了她？有什么好处？”

“这是我撤兵的唯一条件。”桑吉斯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只要能找回右玉，我可以让未联退兵。”

一旁的白夜隼完全没料到桑吉斯这样的计划，面色急切想问个清楚，却被桑吉斯眼神制止。

“桑吉斯，好歹也共事这么多年，你觉得这个条件有可信度吗？”玛门不为所动，“你在海上的战术，我比谁都了解。”

话虽如此，但玛门盯着桑吉斯的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陌生的敌人。

“小桑，用这种招数没有意义，你比我清楚，如果现在开战，未联也不一定讨得到好处，两败俱伤我们都不愿意看到吧？”

桑吉斯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杀米丽，对你我都有好处。我没有逼你，你也可以不这么做，结果于我而言只不过是先杀你罢了。”

这话说得十足的冷漠，玛门面色不虞，但显然注意到了另一个疑点。

“什么叫对你我都有好处？”

桑吉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淡然道：“米丽，已经和萨可旦合作了。”

屏幕那头，玛门的碧色的眼瞳肉眼可见地颤动了。

“你还不知道吧？萨可旦人现在就在米丽手里。”桑吉斯还在加码，直视着屏幕里那张骤然冷下来的脸，“萨可旦的血说不准已经满世界飘了。”

从治疗结束后，桑吉斯脑子里就逐渐出现了一个绝佳的计划。尽管他至今仍然无法想清楚萨可旦在山洞里说的话，但这并不重要，只要事关原液，足以引起玛门对米丽的杀心就够了。

玛门还在佯装镇定，偏头和身旁的部下低声说起什么。那名副官的脸色也跟着变了，飞快地在终端上查着什么，末了，朝玛门摇了摇头。

半晌，玛门转回来，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轻松：“……你确定他在米丽手里？”

“我没必要骗你。”桑吉斯打断她，“米丽的野心，你比我清楚。你如果挡着我杀她，那我只能先杀了你，两败俱伤也不是你我乐见的，到时候东西要是落在她手里，后果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

玛门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纷杂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出现在眼底。

桑吉斯知道她动摇了。

玛门这个人，一旦想清楚利害，就绝不会再拖泥带水。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冷硬严肃。

“我可以杀了她，不过这不是和你的交易项，我会把舰队留在这儿，得手后你若不退兵，我们还是只能一决生死了。”

桑吉斯点点头算是认同。

“不过，”玛门话锋一转，“你既然告诉我这件事，就该清楚，我可不止会杀了米丽。”

“萨可旦的血样多一个人掌握，就多一分风险。他既然已经没用了，那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桑吉斯没接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他一直很清楚，从这个计划萌芽之际就很清楚，这个计划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压在萨可旦身上的一刀。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桑吉斯脑海里一闪而过，在他心头带起一圈涟漪，最终消失不见。

“随便你，反正，我也不在乎。”

他艰涩地吐出一句话，偏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