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盯着病床上这张嗔怒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子想笑又笑不出的无奈。

他这半辈子，算计过人，也被人算计过，从没把谁想得这样简单。偏偏是萨可旦，处心积虑地谋划了这么多破事，仅仅是一出为了求桑吉斯垂怜的苦肉计。

“你为什么就是心疼别人，从来不在乎我。我哪一次不是在等你来找我？可你从来没找过我，哪怕一次。”

桑吉斯的沉默让本就不安的萨可旦委屈不已，他咬着牙控诉道：“所有人都比我重要，桑吉斯，你对我永远这么狠心。”

桑吉斯被他这番言论气得不轻，强忍下给他两拳的怒意。

不愧是萨可旦，做了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事，对这个人来说却只是一种变相的撒娇，甚至好意思埋怨别人狠心。

怪不得他屡次对那三个人出手，次次落空也从不气馁，原来一直等的从来不是得手，而是等自己去找他啊。

思及此，桑吉斯怒意也被软化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缓下声，“白夜隼没有给我听到完整的内容，我没能听出来……你是知道的。”

萨可旦一听，更气了，气到极处反而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这个贱人，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偏偏你还总是向着他。”

萨可旦的声音抖起来，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我没有……”桑吉斯无奈地扶住额角。

“你没有？那为什么……为什么在岛上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什么叫丢下？我不是叫人把你送回世盟吗？”

“那不就是丢吗？！”萨可旦越说越气，锤了枕头一拳，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

真是说不通，桑吉斯朝他翻了个白眼，是气得而不是理解不了。

这时候桑吉斯完全能理解到萨可旦的脑回路了，但凡是要两人分开的举动，对萨可旦来说估计都是抛弃。

也不用脑袋里那坨肉想想，他能把萨可旦这个大活人光明正大带回未联军舰去？

虽然他当初也不是因为这个才把萨可旦送回米丽身边去……

再说回米丽这儿去到底怎么了，他萨可旦自己不也眼巴巴屡次三番找米丽合作？

周围都乱成什么样子，只有萨可旦这个蠢材才会一天到晚只顾及着这么幼稚的事情。

“随你怎么想……”

桑吉斯越想越气，最后只吐出一句这个，说完又觉得别扭，抿着唇补道：“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想点别的事情，行动前想想后果，你知不知道你做那些事要惹多少麻烦？”

这话算是彻底把萨可旦点燃了。

他揪着被子，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脸涨得发红，一直红到耳根。

“我就是这样！”

他拼尽全力喊出去，桑吉斯都被吓得一激。

“怎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萨可旦瞪着桑吉斯，一句话抖成八个调，“我就是这样，改不了了！”

“是你说了你爱我的！”他声音开始发哽，手指绞紧了被单，“说了就要做到……”

又开始了，桑吉斯想说点什么好打断这场无休止的控诉，却来不及开口，萨可旦的下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做不到，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

桑吉斯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他盯着面前这个声嘶力竭、面目狰狞的男人，头一次觉得，这张脸这么可恨。他蓦地生出无边的悲哀。

口不择言的萨可旦说完，自己也像是被吓住了，他别开脸，手指还绞着被单，硬撑着，不肯收回。

桑吉斯一言不发，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萨可旦回过头来，有些惊慌地观察桑吉斯的动向，意识到桑吉斯是往门口而去，他差点败下阵来，想伸手去抓，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你走啊，”他边说边发抖，还憋着那口气，“谁比得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话到后头，已经破了音。

桑吉斯背对着他没回头，牙齿咬得咔咔响，要评选世界上最会气死人的选手，萨可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他仍旧忍下了这股怒火，决定出去透透气，继续迈开步子往外走。

身后，萨可旦的哭声压得极低，断断续续，混着呼吸机一下一下的滴答，像是什么东西在漏气。

哭得真难听。

桑吉斯面无表情地想，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从前会对那样的哭声毫无抵抗力。

是因为那张脸吧。

肯定是。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这么烦人的一个人，他究竟爱他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