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若有所思地盯着你的自画像。而我继续做自己的事,直到你又打断我:
“那什么是最长教育年限?”
“为什么要更改啊?”
“是别西卜想改吗?别西卜很聪明,他说的话一定很有道理。”
“到底什么时候改?”
我开始后悔带你来我的办公室了。而你早已经放下那幅自画像,在办公室翻来翻去找一切可以解闷的东西。我的羽毛笔被你扯得乱糟糟,叠放整齐的文件东一份西一份。最后你像蜂蜜似的黏住我,扯着我的脸强迫我看你,“路西菲尔路西菲尔路西菲尔!”
就在这时阿斯蒙蒂斯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急匆匆地说:
“殿下,第一天有天使发生口角,其中一个堕天了!”
事出紧急,我决定立刻和阿斯去第一天查看情况。你瘪着嘴快哭了,显然我的一再忽视让你很委屈。阿斯蒙蒂斯好声好气地劝:“副君殿下有要事,哈尼雅殿下先自己玩好不好?”
我从灵子系的边界向中心走去。我开始感受到不适。我的身体似乎不受我控制一样。我的皮肤在跳动,血液在蒸腾。就像雷米尔的实验一样,我是一个平衡系统的扰动项。
我会被这个系统同化,和其他灵子一样绕着中心旋转。旋转抵抗了我向中心移动的趋势。但我知道大方向对了。我艰难地减速,我的轨道变成椭圆;我从远心点到近心点;接着减速,我的轨道变成另一个椭圆。
我逐渐开始头晕,意识不清。当我觉得自己要崩坏之际,我终于来到旋转中心附近。
什么样的强引力场能拉扯住亿万个灵子呢?
那是个密度无穷大的点。似乎是一个灵子,又好像是无数个被压在一起的灵子。这个点太重,以至于它甚至扭曲了时空。它的周围有一个吸积盘,我可以肯定就是这个吸积盘的效应成为了天使们观测到的强射电辐射。这是先前天使们所不知道的存在。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我想,科学院又有新的课题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到拉斐尔和米迦勒焦急的神情。
“殿下你怎么……”米迦勒险些落泪,“只是精灵族拜托我们帮忙而已,怎么把自己都搭上了?”
“我没事。”我吃力地安慰这两个天使。“这里是大圣堂?”
“是的,幸好有吾神在。”拉斐尔说。“虽然已经没事了,但殿下还需要休息。”我注意到拉斐尔脸上有倦色,显然是在治愈我的时候消耗了能量。
雅威打发他们俩回去休息,大圣堂只剩我们。
“赞美吾神。”我的意思是,雅威,谢谢你救我。
雅威就叹气,“你就知道我不忍看着你死在斯堪迪纳维亚是不是?”
“是,也不是。”我大方承认道,“我记得你会救我,当然也记得我会去灵子场中心。”
雅威只是注视我,我知道祂等这一刻很久了。我也是。我们拥抱彼此。然后雅威闷声说:“不必再去治愈院体检了。我已看过,你的身体没有问题。”
关于体检,我想到未来的一件事。那是你第一次去治愈院,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我要父神!”
那时我们刚搬出水晶天。骤然的生活改变让你很不习惯。你对第六天的住所并没有安全感,加上思念你父亲,你很容易就要闹起来。
我只能哄着你:“吾神帮忙检查只是小天使的特权。哈尼雅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霸占着水晶天和你父神了。”
“我不想住在第六天。”你会赤着脚往宫殿外面冲。你力气好大,我险些没拦住你。你会拽住门口的石柱,抵制我把你往房间里带。
“听着,你必须要去治愈院,也只能住在第六天。”
“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路西菲尔,我是天国副君,我是光耀晨星。你就得听我的。”
天啊,我居然说出了这样不讲道理的话!让七美德把我丢到硫磺火湖算了。
我会将你一把扯起来,夹在胳膊底下一路带到治愈研究院。你可怜兮兮地大哭大叫。可我哪里顾得上你,我和你父亲的事、人类的事、地狱的事已经够烦的了。我曾经发过誓,如果我要抚养一个小天使,一定会和他讲道理,把他当作一个有智力、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对象来看待——所有誓言全都成了零。我正一步步变成我最讨厌的样子:不解释不沟通不讲理。这一道漫长、吓人的下坡滑道,我正一步步滑下去,我也挣扎过,可就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