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动把作者有话要说放在开头:
是奇怪考据党的奇怪微科幻。路米。时间点是在晨星之乱后堕入地狱前,路殿路过人界的一生。失坠后,米迦勒在痛苦失望中忙于天堂的重整,一直没有寻找路殿,只到路殿即将到达地狱时米米才决定放下工作,陪伴路殿坠入黑暗前最后的时光。
设定米米的光之君主等于太阳。路殿的晨星等于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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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看太阳和蔚蓝色的原野。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看太阳和连绵的群山。
老天文学家用一生来研究太阳。
他熟悉各种各样的太阳图像,伪色彩的、真色彩的,全日面的、局部的,黑子的、耀斑的,氢alpha波段的,氧化钛波段的……他只需要一瞥,就能知道太阳是否活跃,就能知道未来好些天的空间天气状况。
从博士毕业到如今,已经很多很多年了。
老天文学家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曾日日观测太阳。等到他有了科研成果、有了教职、有了分工明确的课题组,这些任务就又交给了学生。而今他老了,老眼昏花思维迟钝,就又决定去太阳观测站。同事不放心他,他摆摆手:太阳湖风景优美,环境静谧,最适合养老了。
为了防止热湍流影响成像质量,国立科学院的太阳观测站建在湖边。
不论老天文学家的后辈们怎么反对,老天文学家还是远离城市,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观测生活。
太阳湖偏僻,但这样的生活并不孤独。这里有不少轮班交流的工作人员,偶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参观旅游团队,从小学生到大学生。在这种时候,寂静的太阳湖也会热闹起来。
老天文学家享受着这样的生活。
但是某一天老天文学家照例盯着显示屏半个下午,观测站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天文学家扶起眼镜,仔细辨认来着。
来访者是个年轻人,容貌俊美,一头红发像是炽热的火焰。老天文学家仔细回忆了一下访客预约情况和自己的老熟人们。
都不是。
谁会像这位来访者一样拥有这样美而热烈的红发呢?他想。
来访者称呼他的昵称:“好久不见,路西弗。”
这样亲密的称呼让他有些纳闷。他或许应该询问来者姓名,但对方让他感到熟悉甚至有些亲切的举动,使他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将来访者迎入望远镜控制室。控制室被太阳炽热的光芒烘烤了半个下午,有些炎热。遮光帘这几天又坏掉了。老天文学家想了想,要去开启空调。
“不必了。”来访者按住了他的手。“我来看看你,一切就按你的习惯吧。”
于是老天文学家从善如流地介绍起了控制室。他介绍了几个仪器,几台接入望远镜的计算机,以及挂在墙壁上的几张科学图像。堆叠的显示屏给人一种奇怪的紧迫感,而老天文学家早已习惯,指着下方的两张黑白图说这就是望远镜看到的实时太阳影像。
“您来得真巧,”他说,语气是年长者的不徐不疾,“这些天正是五十年不遇的太阳爆发时期,能看到很多耀斑和物质抛射。您看这儿……这个M级耀斑中午就出现了。”
“下一站我们上三楼望远镜那儿,可以亲眼看看这些耀斑。”
而来访者听着点点头,像其他交流的学生一样提出问题:
“为什么用氢alpha波段观测?”
“氢alpha波段主要观测色球层,氧化钛主要观测光球层。我想您一定知道日冕,地面望远镜是看不了日冕的,需要空间望远镜在极紫外波段观测。您看,和其他星星的观测不同,太阳是个三维观测。”
老天文学家比年轻时更絮絮叨叨。从科学问题到个人经历,对方只需要一句引子,就能打开老天文学家的话匣子。
“好了我亲爱的朋友,”老天文学家总算止住了话头,“现在我们上三楼去看看望远镜吧,我敢打赌你一定没见过这种模式的望远镜。和其他光学望远镜不同,太阳望远镜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他带着来访者走了一段楼梯,又去爬梯子。来访者担忧他能否爬上这截不算短的梯子,但天文学家像个活力四射的小朋友,踩着梯子跳上平台,又伸手去拉他。
来访者跟着他登上平台,开口:“路西弗的身体很好。”
“感谢上帝。”老天文学家将手放在心口。
而后得意地说:“虽然我们的工作高压、久坐、一直看屏幕,但是大家都会互相提醒及时休息,一起运动锻炼身体。”
老天文学家卖弄起来,“您或者您的朋友有后辈的话——如果他对太阳感兴趣,欢迎申请太□□理所的研究生,我是说,这里的氛围一定会让他满意的。”
来访者笑起来:“真是太遗憾了。我没有后辈。”
“你呢?”
“我?好吧,真不巧,我甚至没有结婚。”老天文学家耸肩。
“真的吗?”对方神色揶揄,“我记得你在撒拉弗奖的获奖感言中说,你把自己嫁给了太阳。”
老天文学家在所剩无多的记忆里翻找来访者的痕迹。顶层风大,望远镜也装上了避风板。老天文学家看着对方飞扬的红发,不自觉就看了很久。
“怎么了?”来访者问。
“你的头发真美。”他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就像太阳一样。”
来访者愣了许久,“你从前就常这样说……我以为你彻底不记得了。”
两人站在半球壳内,望远镜在另一侧,直指太阳。望远镜两边能看到湖景,以及远山上的度假区。温风如水,老天文学家再一次仔细打量对方。一些画面一闪而过,但老天文学家没来得及捕捉。
老天文学家心不在焉地讲解望远镜。天文台的参观用不了太久时间。可能是由于熟悉感,老天文学家并不想让来访者就这样离开。
“您介意等我工作结束吗?我们可以共进晚餐,然后游玩太阳湖。”老天文学家诚恳地邀请。
老天文学家和来访者度过了愉快的夜晚。他们一起吃了河鲜,从湖的东边散步一直绕到湖的西边。正如他们曾经共同度过的夜晚一样,来访者最后同他道别,贴了贴他的脸颊。
这一个贴面礼让他的心脏产生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雀跃。
2.
我与世界面对面签订了合约。
我是世界的真主。
我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启示,我时时刻刻都在歌唱。
第二天老天文学家又看到了昨日的来访者。湖边由石头堆出的岸一直向水里蔓延,直到被苔和藻掩盖。红发的来访者站在树下,望着远处的山。
老天文学家望着这位神秘的朋友,恍然想起一个模糊的场景:他曾经望着他的样子,工作的、小憩的、发呆的……很多很多年。
然后,对方会转过头:“路西在看什么?”
老天文学家靠着一棵枯树。树枝扭曲着如同兽的手,像要抓住天空,又像是等着救赎。
“我看到你,我是不是要死了?”老天文学家开口。
“怎么这么问?”来访者说,神色却一点也不意外。
“……一种宿命感,最近拜访我的朋友多了起来,我总觉得是最后一次见他们了。”
来访者惊讶于人类的直觉。“……不用担心,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即使你到时便不愿见我了。”
“这是什么话?……我实在健忘,可跟您相处好极了,怎么会不愿见您呢?”
来访者陪老天文学家工作了一整天。看他调整望远镜指向,整理文件,迎接参观的游客。他体力实在不好,做事慢吞吞的。开完一场远程会议立刻有学生来讨论,他却慢慢地清洗杯子,磨咖啡豆,萃取,去冰箱取冰块……学生茫然地看着,想帮他干活,却被拒绝了。
“坐吧,你可以先调试笔记本。”
跟他从前一模一样。来访者想。好多次,下属神色匆匆地来他的办公室,他都这样不紧不慢地用甘泉泡茶,不顾对方的焦急和为难。
傍晚太阳被大气层压扁,然后像他所剩不多的时间一样落入地平线。老天文学家关上仪器,“明天还能见到您吗?”
和不熟悉但这样亲密的人呆在一起让老天文学家感到放松愉快。
这天晚上,老天文学家沉入一个梦境。梦境中红发者越升越高,最终与太阳一体。而当老天文学家终于想起爬上望远镜去看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太阳并没有升高,而是自己在失坠。
失坠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不似太阳升起的喷薄而出。他像光之君主翅上最不起眼的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打一个旋,就再也看不到了。
而他处于黑暗中,无数种黑暗生物恨不得将他饮血啖肉。
老天文学家喃喃地在将右手放在心口,又问:“我死之后会上天堂吗?”
对方声音低沉却毫不犹豫:“你将会下地狱。”
“可是为什么?我是虔诚的神的羔羊。我的罪不至于叫我主救我么?”
“......别装了。你表面归附教会,晨祷晚颂一次不落。可你几时真正信过天上的那位?
你口中唱着颂歌念着祷词,心中却是嗤之以鼻。”
这位审判者的声音又带上了指责:“你以为这一切吾神不知么?”
红发者的背影像是刻下罪名的石。审判者说:“你犯了大罪。你用傲慢亵渎了祂。”
老天文学家闻言只是哂笑,靠着半球顶的墙壁:“老实说,我对宗教没兴趣。”
“因为你无法证明。”红发者有些发抖的声音为人类的傲慢找借口。
“即使能证明,我也没有兴趣。”
“为什么?”红发者转身。红发者能洞察一切的眼盯着老天文学家的双眼。
“就是不关心而已。你以为什么样的存在值得我花心思?”老天文学家从心里涌起一股愤怒。连他也不知道愤怒从何而来。
“祂创造了世界,每一座山,每一片海,每一棵树都是祂。”
“所以呢?我喜欢吃鸡蛋,我就得对母鸡感恩戴德么?”
“你!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比喻形容祂……”红发者由于生气脸色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这样的怒色实在罕见。老天文学家猛地清醒过来:“抱歉,我一向不与人争论宗教的。我理解你的信仰,我不说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