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低着头,看着自己指节上的擦伤。“……不对。”
“不对在哪里?”
萨麦尔沉默了两秒。“……不该在宴会上打。”
“还有呢?”
“……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
“还有呢?”
萨麦尔不说话了。
撒旦靠回椅背:“你不该在宴会上打,因为这是丢我的人。你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因为这丢的是你自己的身份。但最根本的问题——你该不该打?”
萨麦尔抬起头。
撒旦迎着他的目光:“你觉得你该。是吧?”
萨麦尔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但他也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动手。
撒旦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继续用那种“我很失望”的语气说:“你们两个,告诉我,明天地狱的头条是什么?——‘七宗罪内讧,地狱政权不稳’?还是‘魔王管不住下属’?如果传到米迦勒耳朵里,他会怎么嘲笑我?”
“你们两个加起来五万岁了吧?两个罪宗,用拳头解决女人的问题?还有开赌盘的,不会以为那是在表扬你们吧?”
“她走了。”撒旦说,“你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两个人安静下来。这是事实。他们为之打架的人,只看了个开头就不在场了。整场表演是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
“……修复宴会厅。”撒旦说,“你们两个人一起亲手修复。用普通工具,不准用魔法。修好之前,枢密院会议暂停。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恢复工作。”
“下次想打架,去格斗场。有观众,不收门票。别砸我的宴会厅。”
谈话结束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互相不看对方。
“……你的肋骨没事吧。”阿斯蒙蒂斯先开口。
“断了一根。”萨麦尔说。
“我断了两根。”阿斯蒙蒂斯说,“你真还挺能打的。”
“承让,你也是。”
又是一段沉默。
“……那明早工作时间见?”阿斯蒙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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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宴会厅里多了一把梯子、一桶水泥、几把刮刀、和两个几乎不说话的恶魔。萨麦尔负责修补柱子上的裂缝,阿斯蒙蒂斯负责清理地面的酒渍和血痕——那天的宴会留下来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工具碰在一起的声音代替了所有对话。
第三天,有人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在说话。内容大概是“水泥是不是太稀了”“你去问那个领材料的,又不是我调的!”“你是色欲大公,你不会去问吗?”“跟色欲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算了”。后来声音又安静了。
第五天,裂缝基本补好了,阿斯蒙蒂斯开始用砂纸打磨柱面。萨麦尔在一旁整理剩下的材料。路过的人看到他们并排站在柱子前面,看起来像是终于能共处一室了。
第七天。柱子修完了。两个人站在柱子前面,看着自己修好的成果——接缝处还能隐约看到修复的痕迹,但如果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碎过的样子。
“……还行。”阿斯蒙蒂斯说。
“嗯。”萨麦尔说。
阿斯蒙蒂斯做了个“走吧”的手势,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宴会厅。没有握手言和。但出门的时候,阿斯蒙蒂斯偏了一下头,让萨麦尔先走。萨麦尔没有推让,走了出去。
而那块被开赌盘的恶魔藏起来的石板——后来被撒旦的侍从找到了。石板被归档。赌资被没收,进了王库。据说路西法用那笔钱给宴会厅买了新的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