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你,”达芙妮说,“最好乖一点,把手放下。”
隐德莱希手一直握着脖颈前的项链,“如果我跟你走,你会对我做什么?”
达芙妮说:“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隐德莱希安静了一会,才道,“抱歉。”
使用瞬移尚且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什么都不用,她会完不成答应艾丽丝的事情,她能在达芙妮的眼中看出,她会有很长的时间被“安置”。
“什么?”
隐德莱希的那一声抱歉来得有些无头无尾,达芙妮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大团白色的光芒,登时使达芙妮什么都看不清了,甚至光芒消散,她也懵了很久,直到布朗和斯科特赶来,她才回过神。
布朗道:“达芙妮姐,你还好吗?”
达芙妮摇摇头,道:“是镜。”
布朗眼神微动,很快顺着达芙妮的眼神看向楼道,楼道的光泻出了窗,无论是窗内窗外,室内室外,什么都没有,布朗闭口缄默。可达芙妮一直注意着隐德莱希先前站着的位置,现在她拨开挡在前面的布朗,走上前去,也没留意布朗的变化。只有斯科特微微皱了皱眉。
感受到斯科特的目光,布朗也跟着达芙妮,道,“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人影?”
————
板报上的人像静静地平视前方,隐德莱希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四楼和五楼的中间,但现在,她的身前和身后空无一物。
隐德莱希能确定她使用了项链上的魔力,她松开握在胸前的手,一点白色的光从指尖窜出,那白光是细碎的一个小点,浮在空中,又像有生命一般,自在地顺着楼梯下去,溜进了四楼的已经关闭入口。
隐德莱希跟了过去。
四楼的入口有些不同,楼道的门是关闭的,于是隐德莱希只站在外面,隔着门上一张透明的玻璃,她能看见里面的景色:一个(年轻总统的外貌描写)背影,手上拿着针,他的面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妇人。妇人看到他拿着针向她走来,忙跪下来,说,“不,不要了,我已经承受不了更多了,你知道的,我以前”
“你现在还在高烧,”施瓦格的声音毫无波澜,“一开始你就签署了同意书。”
“我以前很健康的,能赶牛,能爬树,家里的一只羊失踪了,我去找它,我看见它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肚子像一个气球一样,苍蝇爬满了它的身体,臭极了……”
“嗯。”施瓦格应着,抽出了她藏在手中的手,那是黑色的,仿佛煤炭一般的手。隐德莱希见到过。
隐德莱希默默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安东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很希望施瓦格手上的针能够治愈这位妇人的疾病,她就这样看着,时间就如此逝去,老妇人已经接受了许多轮的治疗,可黑色的坏死组织仍不断沿着手臂蔓延,直到最后,她临死前,还能咳出黑色的血。
所有的过程,施瓦格都在一旁默默地观看着,全副武装的防护服背后,隐德莱希看不清他的表情。而后,这间实验室连通的另一扇门打开了,同样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走来,不过这次,隐德莱希能看见防护服后特征鲜明的眼镜,那是小明。
小明看了看已经收敛好的尸体,道,“学院那边刚刚证明了她身上的乱流是一种存活能力极强的革兰氏阳性菌,不过因为有一种叫‘孢子’的繁殖体存在,现有的药物很难完全杀灭,我已经准备好了焚化炉。”
“嗯。”
施瓦格同小明一起进入了另一间实验室,过了一会,而那具尸体被安置在原地。隐德莱希想要打开隔绝楼道和实验室的门,手却使不上劲,反复尝试几次后,那具尸体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隐德莱希也一样流出了汗水。
她皱了皱眉,眼睛也闪烁起来,突然,咋嗒一声,门又被打开了,施瓦格和小明一齐进来,只是这次他们生长没有厚重的防护服。
两人站在一张书桌前,书桌上摆了一件打印机。小明背倚靠在桌边,看着施瓦格拉开椅子坐下,在打印机上敲打着。
楼道的玻璃变得雾蒙蒙的,隐德莱希看不清,只能听见小明轻松地说,“依照学院设定的法律,由于是新型时空乱流,风险高且也未使用新型药物,如果进行诉讼的话,最高法院应该可以将其列于治疗范畴,但这样家属的慰问金应该会少许多,而且他们的家属似乎并不想闹大。要不要猜一猜?”
施瓦格没有说话,但隐德莱希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书桌的位置移开,不断靠近楼道,不断接近她。隐德莱希心中一喜,可是当施瓦格打开这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门,眼前所有的景色全都变白了,她伸出的手什么也触碰不到,但她能感受到施瓦格从她身边经过。
“先生!”
隐德莱希尝试叫住他,她也是慌不择路了,可施瓦格也确确实实短暂地停了下来。
她看到的。
她看到了。
施瓦格刚刚在楼道上回头了!现在,他微蹙眉头,似乎在疑惑。
隐德莱希想要匀平呼吸,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累,但她想,她有话要说,因为她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让施瓦格拿着这些文件,让他顺利走上楼梯,似乎一切都会滑向所有已知的、不幸的未来。
“圣地亚哥学院毕业,做过战地医生,是罗布斯利党的会员,现在又是本公司的高级技术员,履历确实不错……”
一道她听过的,是老维克多说话时那种缓慢,嘶哑,反复斟酌的语气在楼道之间回荡。
施瓦格又往楼上看去。
“不,”隐德莱希摇头,她像要挽回什么一样,急不可耐地上前跑去。
可,老维克多的声音渐渐模糊,整个空间都在扭曲,隐德莱希感受到自己的项链也在震动!
隐德莱希脚下的地板也出现了裂纹。
砰——
突然,天花板瞬间炸开,石板坠落,她也跟着掉了下去!
但那些坠落的石头在碰到她后就变得扭曲、透明了,眼前的景象也从具体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复的像,再变成一个个线和面,到最后,直线弯曲,一片空白。
但是她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摔落,而是被一双坚实的手抱住,那一缕暗红色的头发,成为了空白中她所能及的唯一“确定”的事物。
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开始的急迫,隐德莱希紧紧抱住了他。
头上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
“原来你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