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安排好,陆岑川便跟李宝柱一同回村去。
裕丰楼两处的豆腐如今每天共有六板,蛋靠常在坊今天一天无论如何是卖不完,干脆带回去一些,顺道就叫张老头同广胜少准备点,明天这豆腐的去处还不一定。
张老头一听就不干了,黑着脸从豆腐坊追着陆岑川一路到夏家。
他们手里的东西,就属裕丰楼要的价高,每天一两银子能赚一半,这臭丫头说不挣就不挣了?!
“你!!……人家压压价,你就不卖了!?世上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张老头嗷嗷直叫,陆岑川淡定如常,
“那也得看是谁压,怎么压,什么时候压。”
对张老头的大黑脸不以为意,陆岑川回到家先给阿越洗脸换衣裳,又摆出玩具给他玩,才回头搭理张老头,
“定好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价钱他想怎么变就怎么变,今天若给他开了先例,来日我还不得倒找他钱?”
陆岑川之所以一步不让,就是因为这个。说完见张老头哑火了,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才劝到,
“而且谁就说以后也卖不出去了?既然这些事儿从来都是我管,老头子你也就别瞎操心了,啊!”
张老头:“……”这臭丫头如今是不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气跑,不对,送走了张老头,陆岑川才动手摆弄起带回来的豆腐。
整板整板的豆腐不一会儿就被她全切成了方寸小块儿,先挨个码好,大约沥一下水分。
天气热,无论是做臭豆腐还是做腐乳,发酵的过程都会快一点,后续新的吃食应该也不会断档。
下午阿越吃点心的时间还没到,宋老爷子就领着宣王上门了。陆岑川扒着手里的凉粽直翻白眼儿,没事儿就在她家钓鱼闲聊等着吃,有事儿就掐点儿上门算着吃,老爷子现在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宣王对于这样的蹭吃上门倒是有些不自在,但他拿入乡随俗安慰自己,也能看出陆岑川就是嘴上嫌弃,便也适应了起来。见陆岑川勾着嘴角跟老爷子斗嘴,眼中闪着些得意的光彩,似乎不止是放松惬意,就问到,
“你今天怎么好像挺高兴的?”
陆岑川放下片好的凉粽和当做浇头的糖桂花,也不藏掖,
“我今天挖了一个坑,等着看人掉下去~”
她笑眯眯的答到,几乎都要哼起了小曲儿,老爷子立马被勾起了兴趣。一问之下哈哈大笑,这样连后路都没找好的自以为是,那裕丰楼的于少爷,掉坑里也是活该。
宣王好奇问到,
“你就这么肯定他缺不了你这豆腐?”
陆岑川耸耸肩,夹了凉粽蘸好糖桂花递给阿越,
“豆腐他要不要的我是没所谓,菌油我也不是非得卖给他啊。”
宋老爷子笑的更大声了,宣王殿下也是失笑。
以陆岑川的小心眼儿,这样不讲道理的断了两家的豆腐买卖,还指望她当没发生过继续给裕丰楼供菌油?做梦去吧。
宣王殿下笑完了,趁热打铁到,
“既然他家不供了,蘑菇就能多出来一些了吧?往京城送的不用做成菌油,鲜蘑就好。”
陆岑川:“……”第一次发现这王爷还会顺杆儿爬呢!
说说笑笑便到了傍晚,几人预备各归各家。
凉粽实在是合了宣王的胃口,想想自己都上门蹭吃了,就也不再管什么矜持自制,把剩下的凉棕和半瓶子糖桂花都要走了,说明天拿蜂蜜桂花来换。
陆岑川到也不拒绝,听他说换,就点名要玫瑰。
她这样的不客气叫宣王更加放松,一口应下,喜滋滋的带着凉粽回去了。
等回到了住处,宣王自然是要先去见见他祖宗一样的王兄。
于情于理,就算是为了自己不被带累,每天也得看着这人好好的才行。
可一进院子,就见瑞王的老管家急慌慌的在正房门口张望。老管家见了宣王赶紧上来行礼,宣王见他仪态全失,顿时皱眉,
“出什么事了?”
老管家知道宣王误会了,迅速解释,
“主子无事,只是晚饭不合胃口,这正遣人重做,老奴方有些焦急。”
宣王一愣,立马追问怎么回事。
饭菜不合胃口对别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可对自己这王兄来说,那真是大得不得了!
老管家也知道其中厉害,利落答到,
“主子难得吃了道顺口的菜,老奴几日都特意遣人去端来吃,谁知这就改了味道。”
“什么菜?”
“清炖豆腐羹。”
这名字真是……
宣王脸上露出些微妙的表情,老管家怎么也没想到宣王会是这个反应,正在琢磨缘由,就听他又问,
“端菜的地方,不是裕丰楼吧?”
“正是裕丰楼,王爷怎知?”
宣王:“……”
怎么是你们掉到坑里去了啊!
宣王心下无奈,径直进了屋子,果然见瑞王坐在上手,面前桌上摆了若干清淡菜色,都没怎么动,手边一碗清粥,也只喝了一点。老管家跟着他进来,赶忙劝到,
“主子,您略等一等,咱们买到那种豆腐了,已经吩咐厨下去做了。”
宣王前进的脚步一顿……
竟然还去买豆腐了!?
等等!陆岑川不是说她家的豆腐和别处都不同,才能数倍于市价卖给裕丰楼吗?
“你们怎么知道那豆腐……”在哪儿能买到!?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就转过弯来了,看着瑞王的眼神都怪异了起来,
“你们还盯着人家呢!?”
这个人家是谁,在场几人俱是知晓,但还是第一次摆到明面上来说。老管家垂头不语,瑞王招呼宣王坐下,才神情淡定到,
“只是凑巧。”
“你觉得我信!?”
“觉得。”
宣王:“……”
屋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还是下面人端了做好的豆腐上来,才缓解了一些。
老管家赶紧把这豆腐端在瑞王面前,
“老奴吩咐厨下按着那豆腐羹做的,主子您尝一尝。”
一碗惨白惨白的豆腐,加着两颗豆子,宣王看了一眼就没有食欲。
瑞王却好歹吃了两口,喝了那碗清粥,就说吃饱了,叫老管家把东西收拾下去。老管家还想再劝,可见瑞王面色沉静,知道这是任谁开口也没用了,只好悻悻叫人收拾了饭菜下去。
期间宣王一直作陪,还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瑞王便到,
“我向来口味刁些,阿宣奔波一天,不用在意我,自去用饭吧。”
宣王看着那张不咸不淡习以为常的脸,到底叹了一口气,叫小厮把自己厚着脸皮要来的桂花凉粽拿上来。
这人吃饭一向为难,宣王是知道的,为什么会这样,宣王也很清楚。
去年这人从生死线上走了一回,整个太医院的命都快赔进去,才把他拉回来。最开始水米不进,药都喂不进去,后来终于醒了能吃东西了,又吃什么吐什么,别说吃药,喝口水都跟要了命一样。太医正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去给他诊脉,才说是本就体弱,药又烈,再有许多天的翻胃,生生把肠胃弄坏了。
这么要命的折腾了小半年,任谁也吃不香喝不辣了,这些天一直都还挺好的,宣王还在心里庆幸过一回,谁知还是老样子,只是他不说罢了。
等桂花凉粽装好盘端上来,宣王硬着头皮劝到,
“这是我从别人那得来的,吃着极顺口,王兄也尝一尝,全当饭后的点心了。”
看宣王亲手把这碟子白糕推在自己面前,还殷勤的指点需得蘸些桂花酱才最好吃,瑞王眼神一动,脸上清淡的表情有了些暖意,果然执了一块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宣王见他吃了,面上平缓并不为难,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外面有人求见,来人是跟着瑞王的护卫,这人宣王也认得,是他皇帝堂兄亲自选来放在瑞王身边的护卫,名为王明。
“主子,那常在坊生意极好,属下觉得必有过人之处,今天还加了些新鲜的菜色,都是用豆腐做的……”
话未说完宣王就又看了瑞王一眼,还说没盯着人家?
不过他只听说陆岑川经营常在坊,到还真不知都卖些什么,也未曾光顾过,此时便问到,
“都有什么?”
“皮蛋豆腐,豆腐汤,烤豆腐。”王明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往外拿,
“属下还买了些他家的招牌……”
说着拿出了更多的食物,卤味夹饼,豆浆豆脑,凉皮凉菜,真的是把常在坊在卖的东西都买了一遍,甚至汤面都有一碗。老管家见了那面条立马斥到,
“这都糊了,怎么还拿上来!”
王明从来是做护卫的,没兼差过小厮,但瑞王打从去年身边人全部清理了之后,就只有他跟太后赏的这个老管家留在了身边。在京里还不觉得,一出门身兼数职,立马就不周到了,赶紧告罪着没注意,把那碗面条塞回了食盒里。
“您尝尝这豆脑,他家这鸡汁儿豆脑说是鸡汤做底,每天只熬一锅,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宣王看他念叨鸡汤真假,就笑到,
“应该是真的,小骗子做生意虽然滑头,吃食上到还挺实诚的。”
瑞王正细瞧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吃食,听了这称呼便笑了,
“小骗子?”
见他有兴趣,陆岑川为人又确实挺有意思的,宣王刚刚被勾起了兄弟爱,便想跟他多说几句。可转念又想到这人惦记阿越,且现在还在暗中盯着陆岑川,就又有点踟蹰。
瑞王一笑,也不勉强。他这个堂弟最是心软,就是因为心软,才无法狠心拒绝自己,也是因为心软,才虽然觉得自己麻烦,还是倾力照护。更是因为心软……所以这么快就对平日相处不错的人产生了维护,也是正常。遂保证到,
“你放心,我并不会拆散别人骨肉亲人的。”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哦。”
宣王被看穿了心思,讪讪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