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袁二人对视一眼，不再推拒。

几人斟满，谁都不动手开吃，齐看陆岑川。

陆岑川还从没承担过开席这个职责，平时大场面上都有长辈执筷，今天却是要她作为家长主持。抬手戳破了清蒸鲈鱼的肚子，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给阿越，又正容一笑，邀大家举杯，

“开饭啦！”

话音落地众人都是一乐，也不计较这毫无华丽辞藻的致辞，道一声除旧迎新，共饮杯中酒。

陆岑川喝完了放下杯子，见阿越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再喝一杯？”再没酒味儿也到底有个几度，还是别放开了给小朋友喝的好。

“两杯。”阿越比出两根指头讲条件到。

看了看瑞王提供的玉色小酒盏，能装一两就了不起了，陆岑川点头应允，得了阿越一个甜甜的笑。

瑞王到不用向陆岑川申请，不过他并不贪杯，比起把玄玉浆当做饮料配菜的陆岑川，他只是当做调剂的随意抿两口，重点还是在面前的一桌菜上。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饭量生出了失望，又觉得陆岑川因为过节用力过头，只比平日多加了两个人，为什么做出十个菜来？

“去年只有我跟阿越，也有八个菜啊。”虽说每个的分量都很小。

“好吧。”瑞王想想宫宴上动辄的二三十道菜品，十个确实只能算普通了。

但宫宴上的菜他能吃个两口，就算很给面子了好么。

果然是有对比才有差距。

大过年的也不好叹气，瑞王只得在心里做出取舍，是多吃一口开水白菜，还是多吃一口干贝豆腐？或者两个都放弃，多喝上一碗杂菌煲？

陆岑川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多吃块儿肉？”

瑞王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她。

有了王明跟袁成的加入，饭菜的消耗终于拉平到了有成年男子参与的正常水平，不一会儿两坛子玄玉浆也全部告罄，叫陆岑川思索起自己种葡萄酿酒的可行性。

瑞王想起宣王曾经的疑问，兴味抬眉，

“有什么吃食是你不会做的吗？”

“我不爱吃的我都不会做。”

“哈哈哈哈~！”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众人从正堂转移回惯待的二楼客厅，阿越拿了本书，瑞王斟酌起拼字积木，互换了手中打发时间的道具。

陆岑川见了直想叹气，过年的气氛这就已经消耗殆尽了？午夜都还没过呢！只有她自己倒还算了，这么多人一起依然如此，就显得冷清得过分。

还好她早有预料，拿出准备好的跳棋，招呼大家不要各自独坐，过来一起玩儿。

说起来，跳棋这点子虽然也告诉了杨路，但临近过年，还多亏了宣王送的年礼，不然家里这立马就能拿来玩儿的跳棋珠子就得陆岑川自个儿拿手磨木块儿了。本来也想过托柳师傅烧一套瓷珠子的，但柳师傅最近一门心思的忙着拆解鬼国嵌，陆岑川就没好意思开口。

不过宣王如果知道自己用心选的各色手串儿叫这人拆了做跳棋，大约也是不会想听她开口的。

为了友谊的小船，还是不要告诉宣王的好。

瑞王捏起其中一颗珊瑚珠子，似笑非笑的撇来一眼，

“品相一般，拿来当个棋子儿确实正好。”

“咳。”

陆岑川咳了一声当他没说，自顾自讲起了规则。

跳棋的规则十分简单，大略讲解了基本走跳的方法，陆岑川就说直接玩来试试，有什么疑问可以边玩边说。

多人混战的棋局远比陆岑川预计的耗时要长，六角星的棋盘上一片混乱，一轮走下来，你追我赶不知不觉就断了自家的路。也不知道是规则太简单了还是几个人的理解都太好，仗着记忆中的套路以及灵机一动的找机会混过两盘之后，陆岑川明智的决定自己还是赶紧退出为妙。

这些人顾着往对面推进的同时，不但要在路上过河拆桥，还连名次都不顾，要在后面留子儿坑对面人，走一望三的算计简直叫陆岑川疲于应对。

玩个游戏怎么这么累？说好的休闲呢？

不过阿越倒玩得挺开心的，他们五人单数，就把阿越安排在没有对家的一角，也都心照不宣的只以互相为对手，叫这小朋友每局都走的很顺当，还能给瑞王添添乱。

摸了摸小家伙儿的脑顶，陆岑川把自己一方的棋子儿收好，

“你们继续，我包饺子去了。”

理由充分，假装自己不是怕输遁走。

一听还要吃，瑞王摆棋子儿的手顿了一下，陆岑川好笑，

“谁还逼你吃不成？”而且这依旧是个病号，

“该睡就睡了，难道非得熬到半夜？”

说完就见阿越跃跃欲试，表示今年自己要陪姨姨守岁，陆岑川也不扫兴，笑着说好。

于是阿越就说自己也不玩了，要跟陆岑川一起包饺子，剩下三个便表示同去。

饺子馅儿的材料是下午就准备好的，这会儿只需要混合搅拌，陆岑川和好了面，东西都搬进屋里，瑞王几人已洗好了手准备帮忙。

陆岑川看了这贵公子一眼，

“会吗？”真不是小看他啊。

“学嘛。”瑞王也不恼，坦诚到。

王明跟袁成都是会包饺子的，尤其王明包的还很不错，说是从前跟着上峰去军中历练的时候学的。陆岑川蛮有兴趣他的军营生活，王明看了瑞王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就挑一些既不血腥也不痛苦的事情来说。

不过虽然他已经如此的避重就轻，还是能轻易听出将士们的艰苦，前线拼杀的惨烈，后勤物资的匮乏，伤残保障的缺失，缺医少药如同家常便饭，像夏婆子当年那样跟随父兄满处的救治兵卒，也不过是一个家族自发的，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支援而已。

陆岑川默默记下不做评论，王明也知机，说了几句就不动声色的换了话题。

阿越到底还是没有撑到午夜，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就到了极限，陆岑川坏心眼儿的逗了他一会儿，就去安置他睡觉了，回来跟瑞王三人继续包饺子。

陆岑川手上熟练一心多用，聊天之余还能关注瑞王包的怎么样。他手指修长好看，在雪白的面皮上跳动着奇异的韵律，捏出的饺子并不饱满，但形态均匀，皱褶细腻，看着就很好吃，占了十成十颜值的便宜。

子夜交替之时炮竹声隆隆响起，不知为何比去年热闹了许多。王明于是问要不要也出去放上一两挂，他们准备了的，陆岑川表示没兴趣，瑞王也说不去。

饺子出锅盛给几人，既然都醒着，就多少吃两个应应景，虽说瑞王只吃了一个，四人还是一共分了两盘饺子，道一声晚安，各自休息。

大年初一一大早起床，陆岑川先拿了新衣裳给阿越穿好，又拿出了个精致的福寿结，配一枚白玉平安扣，系在了小朋友的衣襟上。再拿一个红底绣金福字的荷包给他挂上，

“新年快乐，宝贝儿！”顺便在阿越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阿越扭捏了一下，也在陆岑川颊边回了个软软的亲亲，小脸儿红扑扑的到，

“姨姨新年快乐。”想了想又添到，

“祝姨姨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好乖！”说完趁机在他另一边脸颊也亲了一口。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到隔壁晨练，按照陆岑川的想法，大过节的这些运动就可以都免了，瞿老爷子却有预见似的，一早就提醒瑞王不可放松懈怠。

瑞王不懈怠，阿越也不喊累，陆岑川自然不能表现得想要偷懒，只好跟着继续。

虽然昨夜一同守岁，但这是新年头一次碰面，自然是要说些吉祥话的。只是瑞王烂熟于心的那些正式场面的祝贺在此处都很不合适，见她们过来，绞尽脑汁的卡了一下，选了一个最可能得到陆岑川欢心的祝福，到，

“恭喜发财。”

大约两辈子都没说过这么俗气的贺词，瑞王也没缺过钱，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自己显得诚恳，这句话说得别扭极了。陆岑川也觉得他跟这话真是太不搭调，甚至都有一丝滑稽，下意识就拿出了国际应对，

“红包拿来。”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