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明明头脑不够清明,她的感知却空前敏感起来,就像她现在能感觉到,有一些人正在悄悄跟着她监视她。
啊。宋若恍然大悟,这恐怕是裴敛的暗卫。
她看了一些话本,里面疑心病重且有钱权之人,总会培养一些暗卫。
宋若脚步一滞,随即快速混入人群,凭直觉拐了几个弯,居然就这样把那些人甩掉了。
恐怕她每次出门,都是有这么一群人跟着她的,她想。
不过这什么也不能说明,是裴敛担心她的安全也说不定,待她回府亲自找他问个明白,再好好谢谢他这么照顾她,虽然是她很不喜欢的方式,但是一码归一码。
宋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行人逐渐变得稀稀落落,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衙门口。
已经有段时间没来这儿了,衙门口的告示栏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只是有些她印象中的告示已经被撕下。
宋若没找到自己的那份寻亲启事。
不知怎么的,没找到自己的启事简直就像在意料之中一般。
阆城衙门告示栏允许张贴私帖,除了规定不得覆盖他人帖子以外,并没有定期清理的习惯,剩下便是,出于触及权贵的原因,被权贵要求揭下销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原本好好的心情,美好的表象,便像这脆弱的帖纸一般被戳破了,转瞬之间,宋若几乎想要掉下眼泪。
裴敛为什么要这样处理她的寻亲启事。
是什么时候揭下的?如果没被揭下的话,是不是她还有可能找到原本的家人?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她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如果他有什么原因,同她商量,若有道理她一定会同意的。
何况若她真是……妖,那找到家人原本就希望渺茫,他如果要求她不再寻亲她会同意的,因为他是她想要拥有的,唯一的家人。
交谈声自衙门里响起并逐步向外靠近。
宋若惊惧地看见,是一群白衣修士和几个衙役,一起往门口走。
她下意识地躲在了一边,死死地闭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可就是躲藏起来的一瞬间,她突然醍醐灌顶地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她这么躲着那些修士,是觉得自己也许是妖,本能地躲避伤害。
只有妖才需要躲着修士。
最近修士们在阆城剿杀妖类,裴敛这样千方百计地将她留在府中,不让她出门,是否是早已知道,她是妖?
……
那么他故意设计她每月月中陪伴他,要和她成亲,他从一开始就能闻得到那种气味。
气味?
宋若为了他的头风读过不少医书,头风症患者病因多种,对症用药十分重要,有方子用芳香的白芷,凉苦的辛夷,川芎,樟脑龙脑等等气味芬芳或刺鼻的药物,制成通窍散,遏制头风,往往有效。
……
裴敛把她当作通窍散了吗?
霁安王府
裴敛死死地盯住门口,期盼着幻想着他的阿若在下一瞬推门而入,微笑说她回来了。
暗卫来报,他们跟着宋若跟到了一半,似乎被宋若姑娘所察觉,然后甩掉了他们。
他没法说出,得知这一消息时的心情如何,只是头疼到几乎要晕厥。
如果真的被她察觉,她如果还相信他,一定会回来问他。
只是他现在完全失去了她的行踪,更无法再去派人在城里搜寻她,因为这会更惹她不快。可是他有种莫名的感觉,那就是,宋若正在把他推远,他的某些处事被她不喜,她就要不要他了。
她还会回家吗?他们的家。
裴敛翻出一件她的贴身衣物,捂在鼻尖,倒在她常睡的那半床榻,让她的香气将自己笼罩。
裴敛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要多龌龊有多龌龊,可是即使如此,头痛也没能得到丝毫的缓解,他只是更加知晓眼前一切都是虚无,更加想要活生生的她在他身边。
怎会如此?明明之前是有用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本处于无尽痛苦中的裴敛如蒙大赦,强撑着直起身子看去——
宋若站在门口,由于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
真的是她!她回来了!
裴敛几乎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连忙将她的衣物藏起,并暗自希望没被她看见。
他现在看起来如何?
头痛到意识在清醒和混沌间浮沉,裴敛没法主动上前,因为毫无疑问,他会因为无法直起身子而跪趴在她脚下,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可那一定不好看,会让她讨厌他。
到他身边来吧,抱抱他吧。
求你了。他想。
阿若走过来了,阿若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那样温柔那样包容的抚摸。
她的体温传来,将他的痛楚和疑心一寸寸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她爱着的庆幸,裴敛的心剧烈地颤栗起来,他舒服到几乎想要落泪。
她一定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会这样碰他?
从阿鼻地狱到极乐世界,不过如此。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她的声音又美又轻。“我离开一刻都不行么?”
裴敛拼命按捺着冲动,什么妥帖的话也想不出说不出,只是试探着揽过她的腰,深深埋进了她的胸膛。
宋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洁的指尖慢慢掠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耳际,每一个动作都引得他鸦羽似的长睫受惊似的轻颤。
她安静地微笑了。
没问题的,她乐于尽力消除他人的痛苦,如果说能帮上什么忙,那么她很高兴,虽然他从来没有说清楚,不告诉她,他做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那也没关系的,她还是愿意帮他。
“阿若……阿若……我爱你,好爱你,我离不开你,你再也不要像今天这样了好不好?”他的声音中带了些泣音。
“嗯。”她答应着。
没问题的,宋若想。
他从她胸间抬头,只见她的神色在阴影中格外不明朗,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阿若为何不说爱我?”
“我爱你,景初。”
没问题的,宋若想。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可这一切都和裴敛想象中的相去甚远,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互诉心意的情景,是现在这样,可又完全不是。
“阿若……”裴敛惶然笑着,试探地去解她的衣带,“那我们,可不可以做……情到深处时的事?”他为了寻找她也爱他的证据,已经有些不择手段了。
裴敛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呼吸逐渐变乱。
没问题的,宋若想。
衣衫解落大半,始终得不到想要回应的裴敛,急切地想要吻她。
唇瓣即将相贴的一瞬间,宋若却突然侧过脸去。
“不。”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