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然怒其不争，但到底是她们的亲生女儿。素灵霄和谢令如将人从墙角捞出来，素灵霄便对众人道：“瑶池弟子听令！所有人等立刻退出宿雨楼，离开天顶！”

瑶池众人回神，稀稀落落的应声，“是。”

苏瓶道：“师父，风姑娘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怎能就这样弃她而去？”

文登云也道：“苏瓶说得不错，如此行事，只怕为武林同道非议啊。”

素灵霄道：“你们以为本宫是忘恩负义之人？”

苏瓶和文登云齐声道：“不敢。”

素灵霄仰望天阙，叹道：“此二人武功之高，可谓惊世骇俗，震古烁今。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战斗，非但不能插手，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天衣分心旁顾，徒增拖累。命令众人离开。”

素灵霄此言有理。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已超出她们的想象。贸然介入，非但有害无益，甚至还会让瑶池众人死于非命，枉作牺牲。

对面的黑天殿十三宿也抱着同样的想法，但却不能直言怯战，否则谁知道至上会不会将他们处死？

谭枭试探着问道：“至上，我们要不要助大师一臂之力？”

众人心中忐忑，却不敢表现出来，以免暗尊看穿他们心中的胆怯。

元无真的视线瞥向他们。十三位星宿齐齐垂头，不敢与他直视。

暗尊哪里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于是他说：“绝顶之战，非人力所能介入。如今天衣武功恢复，想要从她手里夺取赤火灵珠绝非易事。”他看向那些正在撤出宿雨楼的瑶池弟子，道：“不如退而求其次，去对付瑶池的人。”

“是。”黑天殿十三星宿拱手遵命，心中稍安。要他们去对付瑶池天顶的素灵霄和谢令如，总好过要他们去对付天衣的好。前者虽然也有一定难度，但后者却是去送死无疑！

黑天殿十三宿立时朝宿雨楼的方向攻去。以他们十三人之力，对素灵霄和谢令如或许不能速战速决，但杀伤其他瑶池弟子却是绰绰有余。

“笙儿，白姐姐，你们也跟过去，保护瑶池的人，安全的撤出天顶。”

白如练和柳银絮当然不肯。素明霞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她们凭什么还要给瑶池的人帮忙？

再说，她们留在这里，万一主上这边有个什么意外，她们还能随时以命相拼。

“主上，我们要留在这里。”白如练道。

大敌当前，风剑心依然是那副从容模样，她道：“我答应过明姑娘，定会护她师门周全。你们想要我做个背信弃义的人吗？”

白如练和柳银絮哑然。她们虽然不喜欢素明霞，但对明薇和苏瓶倒是还颇有好感。

“可是主上您……”柳银絮还是有些不放心。

风剑心看着逆浮屠，话却是对着纪雪笙她们说的，“放心吧，我绝不会输给一个自甘堕落的怪物。”

纪雪笙颔首，白如练和柳银絮只好带着小龙王去追素灵霄等人。

满场英豪此刻仅剩霸佛和天衣，他们遥遥对峙，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迫。

逆浮屠盯着风剑心，忽然发笑，“你刚刚说，你绝不会输给我这样的怪物？哼，可笑。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你？天衣，现在的你比起当初在天刑台时，还要弱得多啊。”

天衣确实没有恢复到完全巅峰时的状态。倘若她能真正恢复到超凡入圣境，霸佛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啊，你说的没错。”风剑心却丝毫不觉惊慌，甚至连凝重的表情都没有，她的神色依然轻松从容，就像在闲谈和散步般漫不经心，洒脱自若。

风剑心道：“但是，彼此彼此吧？我不觉得，即使是现在的我，会输给只剩一条右臂的你。”

霸佛不自觉蹙起眉，他的目光无意识的看向那条空荡荡的左袖，脸色愈发阴沉。

断臂的耻辱，始终是他心中最痛，也最无法忘怀的伤痕。

“你会为你的傲慢，后悔的！”

怒吼如雷，逆浮屠抛出手中念珠，“娑竭罗龙王。”一头巨龙法相在他的身后显现。这头巨龙足有九个脑袋，身呈赤白色，左爪抓着赤龙，右爪握刀，盘坐在一只巨龟上，状甚威武。

这就是“龙王圣显”中的“娑竭罗龙王”。是传说中能施云降雨，请电招雷的存在。

看着这尊传说中的护法善神凭空显现，风剑心却依然面不改色。非但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还有些饶有兴味。

逆浮屠道：“当日本座还未来得及施展神通，便为尔趁虚而入。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这龙王法相的真正威力！”

“世尊法相”和“龙王圣显”都是禅宗至高奥义，各有所长。“世尊法相”侧重防御，有金刚不坏的神通。“龙王圣显”则专注攻击，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霸佛单掌祭出一百零八颗金珠，娑竭罗龙王随之抬头。九颗龙头望过来，场面蔚为壮观，也极具压迫。

心志不坚者，光是看到如此诡绝恐怖的景象便要瘫软在地，站立无能。

逆浮屠单掌一招，一百零八颗金珠化成万道光雨，径直射向风剑心。

千万道光雨将风剑心完全笼罩其中，没有丝毫闪躲的余地。光雨撞向天衣，随之响起无尽的轰鸣声。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金珠如雨激射，玉瓦碎溅，宫墙倾塌，完全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一座偏殿宫房，转眼之间就坍塌崩陷，几为平地！

如此恐怖的威力，真无愧禅宗宝典——《渡世玄疏》之名。也难怪霸佛逆浮屠如此自信，即使断臂也能与天衣一战。

等到逆浮屠收回金珠，眼前的殿宇已是满目狼籍，到处是残垣断壁，碎石瓦砾。经过如此猛烈的攻击，就是铜头铁脑，玉像金身，此时也该粉身碎骨，化为肉泥才是。

逆浮屠的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就算这一招不能彻底杀死她，也能让天衣受到重创。

然而，等烟尘散去，少女的身影依然站在废墟之上。别说是受伤的痕迹，就连衣角也不曾有半分破损。

“什么？”霸佛惊诧出声，满眼都是意外。

风剑心抬起左手，轻轻掸去右肩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灰尘，再望向逆浮屠，从容随意道：“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力量吗？”

她的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种“不过如此”的表情还是彻底激怒了逆浮屠。

霸佛的神情骤然扭曲狰狞起来。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种眼神！

他是谁？他是霸佛，四绝之首。是千年正道魁首，禅宗的图腾领袖。他纵横武林三十年，无往不利，无战不胜，群雄谁不俯首？妖魔敢不辟易？

他见过太多双眼睛，无不带着推崇，敬仰和憧憬。哪怕是邪道群魔，对他也是充满敬畏和恐怯。

唯有天衣，唯有在她的眼睛里，从始至终都是毫不掩饰的，对他的轻视，甚至是蔑然！

“妖女！休得猖狂！”

霸佛收回一百零八颗金珠，身躯显现世尊法相，单掌祭出降魔印！

风剑心做出拔剑的动作，迅速一剑挥出，斩出一道巨大的剑气。

掌印和剑气相触，巨大的冲击掀翻数座宫殿的屋顶，整座天顶都在发出剧烈的颤抖。

就凭天衣和霸佛这种级别的战斗，今日瑶池天顶两百年的基业恐怕都要毁于一旦。

霸佛接连单手结出“与愿印”、“无畏印”、“说法印”等等诸般法印。天衣连续使出“荡魂剑”、“破魂剑”、“斩魂剑”等各种剑招。

往常都是武林中人无法企及的最强武学，都是能一击制胜的高深绝技，如今却都跟不要命似的接连使出来。那场面，堪称空前绝后，叹为观止。

难怪人说，先天境界的强者之间的决斗，足以移山撼海，毁天灭地。今日见此，纵使不至于斯，亦不远矣。

最后两人索性舍弃各种精妙绝伦的招式，直接以掌对剑，近身搏杀起来。

虽不如互相释放真气，施展绝招时华丽，但二者之间的战斗返璞归真，大道至简，其中蕴含的破坏力和威能竟也丝毫不逊之前。

每一拳，每一掌，都蕴藏着霸佛五十年来对禅宗武学深研的心得和感悟。

每一招，每一式，皆暗含着天衣对剑道真髓的深刻理解和极致领会。

招数虽不极尽繁复和华丽。但蕴含的威力却无与伦比。

每次剑和拳脚的碰撞，都像是两道交击的天雷。发出轰然爆响，掀起狂风骇浪。

宫墙坍倒犹如腐土，玉瓦四溅宛如草叶，整个遇仙宫庞大的建筑群在她们的手下，竟都犹若纸糊般的不堪一击。

风剑心越打越觉身轻体健，经脉舒张，随心所欲。逆浮屠越打却越是心惊。

本以为天衣武功还未完全恢复，甚至恢复得还不到原来的三成。就凭他现在的功力，全力施为，想要彻底压倒她并非难事。

谁曾想，真正交起锋来，才知自己竟是在大大小觑她！

任他使出浑身解数，风剑心依然应对得游刃有余。甚至越打越是从容不迫，越打越是轻松写意。

他之前大放狂言，如今居然没丝毫作用，这让他心中愈发焦躁，越打越急，越急便越是破绽百出。

虽然这种破绽只在极其微小的瞬间。换作旁人，别说能不能看出来，就算能看到也未必抓得住。

但天衣风剑心到底是和霸佛逆浮屠同级别的高手，他的半点疏忽便足以让天衣有隙可乘。

本来他的力量要强过天衣甚多，但风剑心有剑伏之利，霸佛有残臂之缺，此消彼长，一旦逆浮屠露出破绽，即时就被风剑心压着打。

霸佛到底是单拳难敌双手，风剑心一旦取得优势，便再也没有给逆浮屠喘息之机。

剑伏每次劈在逆浮屠的右臂上，那种穿肌透骨的锐意还是让霸佛感到胆寒。即使他早已练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衣铁罩神功，又有世尊法相护体，这世间本该没有任何神兵利刃能伤斫其身才是。

但过去的记忆历历在目，伤残的左臂更是隐隐作痛，他永远也忘不掉他的左臂被风剑心砍去的瞬间那种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疼痛，更无法克服内心深处那种对天衣的恐惧。

风剑心的既快又狠，每每攻其必救，但凡他有刹那的犹疑，天衣的剑就会在他的身上刻入耻辱的伤痕。

独臂的劣势越打到后面就越是明显，从开始的势均力敌，到后面逆浮屠已有点左支右绌，招架不及。

天衣一剑劈向逆浮屠，被他右掌隔开。剑伏拥有使吸附刀剑，偏移兵刃攻击的能力，因此被称为“万剑之王”，但对肉体凡胎的血肉之躯而言，就仅仅是一把切金断玉的宝剑而已。

逆浮屠右掌拨开剑伏的剑刃，胸前便已空门大开。天衣一记膝撞，又被霸佛抬腿挡住，但在他挡住这招的同时，右腕就已被风剑心擒住。天衣扣住他的右腕，直接将人往前狠狠抛去！

逆浮屠雄伟的身躯就像一块巨石，猛然撞向天顶宫殿，宫墙脆如豆渣，登时墙倒屋塌。

烟尘未散，霸佛已从废墟中高高跃起，谁知人还在半空，风剑心的一记鞭腿已狠狠抽在他的腰侧。

“咕哈！”

逆浮屠但觉腰侧猛然剧痛，腰椎都有崩脱移位之感。人也如炮弹般飞出，再次被砸回坑里。

一旦失去先手，等待着他的就是接连不断的攻击。风剑心的拳、掌、腿、剑等等各种招式如潮水般涌向逆浮屠，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天衣身兼《玄都秘要》四大绝学，四种武功各有所长，招式更是千变万化。论武功招数之繁复多变，远远超过霸佛的《伏魔正法》和《渡世玄疏》。

与这股让人窒息的攻势随之而来的是天衣的嘲讽，“怎么？不是要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力量吗？”

“四绝之首，天下第一的力量，难道就这么渺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