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锦拎着萧千花挡着自己身前，意思非常明显，“我想，她对我们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风剑心没有犹豫，“放了她，我就放你们走。”说着，她还看看身后，“也包括他。”

公孙锦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反倒有些意外，“我们，能相信你吗？”

风剑心表现得非常坦然，“当然。君子一言，言出如山。”

公孙锦还是不信，“但是，你是个女人。”

风剑心冷笑，“什么时候你才会知道，君子是一种品格，而不是一种性别？”

天衣毫不留情的讽刺，“就像你们，虽然是男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小人。”

华宗玉虽然被打得还剩半条命，但依然难改其卑鄙又卑劣的本性。

“怜香公子，还跟她在这里聒噪什么？快要她现在就自断经脉，否则你就杀了那个臭丫头！”

天刑台时，他就曾以洛清依的性命要挟，让风剑心自绝经脉，如今他又想故技重施。

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风剑心微不可察的稍蹙眉头。

“师父！不要啊！”小龙王这回终于着急起来，“别听他的，你若是自废武功，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风剑心当然清楚。她看向三人，竟然露出微笑来。那种笑容没有愉悦，倒像是愤怒和轻蔑。

“有句话叫做，适可而止。”风剑心冷笑着道，“我之所以答应放过你们，是因为我没有绝对的把握在你们伤害到我的徒儿之前，杀掉你们。”

“但是，我有一半的把握，能让你们死在她之前。我只是不愿意冒险，不代表我没有能力。”

话音落地，三人果然惊出一身冷汗。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天衣的能力。即使没有沧海作她的靠山，就凭她们这些人就能撵得他们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道魁首，正派领袖到处乱窜，甚至在天衣已经失去武功的情况下，九幽暗尊和霸佛逆浮屠依然不敢冒险直撄其锋。

这就是号称沧海魔道之主，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的威能。

若是他们真不识好歹，逼人太甚，他们毫不怀疑，今日他们四个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瑶池天顶！

公孙锦到底还是只能妥协。因他意识到，除妥协以外，他们根本没有别的出路。

“希望尊主，惜言如金。”

说着，公孙锦果然放开萧千花。小龙王惊魂未定的跑到风剑心身边，依然心有余悸。

“把人抬走吧。”

风剑心示意公孙锦将人救走。她对逆浮屠的性命似乎没有丝毫的留恋，说出来的话也是轻描淡写。

公孙锦战战兢兢的搀起逆浮屠，一边还小心防备风剑心突施杀手。但天衣始终无动于衷，反而小龙王有些按捺不住，“师父，你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

天衣摸摸她的脑袋，“君子一言，言出如山。如果说出去的话都不能遵守，那走出来的路也不可能是正道。做人，做君子，都要惜言如金。你要记住这点，对你往后的人生有莫大的好处。”

小龙王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只是看着那个恶和尚就这么被人救走，到底心有不甘。

风剑心安慰她，“善恶到头终有报。今日他虽然气数未尽，但终究会血债血偿。”

小龙王颔首，心中稍稍释怀。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力量有多么渺小。

风剑心宽宏雅量，饶他们性命，逆浮屠却仍然不依不饶的叫嚣，“天衣！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今日没有杀死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风剑心的话非但没让他幡然醒悟，反而使他越陷越深。行为也越来越乖张，性情也愈发疯狂。

彻底的失败不但让他失去回头的勇气，还让他彻底堕入魔道，投身邪恶。

逆浮屠癫狂的笑声渐去渐远，直到消失在天顶彼端。

“师父，我们……”小龙王正要招呼师父离开，没想到她刚回头，就看到天衣一口鲜血喷出，血溅三尺。

萧千花甚至当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立时跑过去将师父扶起来，急道：“师父！您怎么啦？师父，您别吓我呀。”

风剑心脸色苍白，时而发紫，显然是受到不轻的内伤。她抬手止住萧千花的火急火燎，安慰道：“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你别急，更别哭。”

小龙王当时就想起那个恶和尚和师父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表情也变得愤怒起来，“是不是那个贼秃驴恶和尚伤的你？真是岂有此理，早知道是这样，刚刚我就该一剑刺死他！”

风剑心苦笑，“没事，不是他。就凭他，还伤不到我。”

说着，风剑心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石模样的物体。那件物什看起来似是一枚石卵，又像是一块玉石，表面泛着金红霞光，卵壳外浮动着火焰似的纹路，卵壳内散发出微毫金光。

即使从未见过，小龙王也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师父师伯她们要找的“凤血珠”，也是瑶池的“赤火灵珠”！

随着风剑心取出这枚瑶池至宝，玉卵的金红光芒愈盛，甚至能照亮她们方圆五丈之内的云烟雾霭。

当然，和它全盛时期能将整个瑶池天顶映满霞光相比，现在的灵珠光芒还不到从前的万分之一。

“师父，这就是‘凤血珠’？”小龙王被其璀璨绚烂的光辉所惑，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小心。”风剑心沉声唤醒她，“这东西没那么简单。”

“我就是因为它，受的伤。”

“因为它？”小龙王不解，“师父您难道不是因为凤血珠才……恢复的功力吗？”

风剑心微微颔首，苦笑道：“我因此物得福，也因此物受伤。”

“这凤血珠乃是至阳之物，一旦其热力入体，则必会使人获得至阳之力。我修炼的虽是阴阳相济的武功，但因我是阴性，此物于我非但无益反而有碍。倘若我强行吸收凤血珠的力量，以我目前的状态，必然阳盛阴衰，走火入魔。”

“那师父您……”

风剑心道：“有道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我有神玉归藏护体，此物本就有‘海纳百川’‘归藏万物’之用。就在我性命攸关之际，水玉受到刺激强行苏醒，释放出大量真气，这才使我能够重新恢复功力。”

“那怎么还会……”

天衣道：“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归藏虽然苏醒，但凤血珠的热力还留在我的体内，两股力量相冲相斥，难以平衡。”

“师父，您就是顶着这两股相冲相斥的力量，打败那个恶和尚的？”

难以想象，风剑心居然能一面压制凤血珠对她的副作用，一面还能在与霸佛的决战中始终占据上风。

“现在，去把你柳姐姐找来。”

“柳姐姐？现在？”

“快，这是个好机会。”

小龙王连忙称是。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好机会，但既然师父有令，她只能照办。

临走之前，她还是有些担心，“师父，我要走啦，您不要紧吧？”

额角沁出带着热意的冷汗，风剑心苦笑，“快去。放心吧，没人能伤得了我。”

想起师父的神通广大，战无不胜，小龙王这才稍稍安心。

“好。”萧千花刚要走，就被她叫住，“等等。”风剑心将那枚凤血珠给她，“这东西对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你拿去物归原主吧。”

“师父……”

小龙王犹犹豫豫接过凤血珠，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这才连跑带跳，像只蚂蚱一样，在云雾和废墟中穿梭，往山下奔去。

风剑心见她离开，这才盘膝打坐，就地运起功来。

凤血珠的力量实在太过强横，虽然意外刺激归藏觉醒算是她因祸得福，但热力入体对她脏腑和经脉伤害同样也不容小视。

素灵霄和谢令如等人此刻正在山腰。元无真带着黑天十三宿和她们交手纠缠，久战不胜，最后也只能铩羽而归。

想到天衣和霸佛通天彻地的本领，还有时不时从山顶传来震天裂地之声，素灵霄和瑶池众人一时都不敢贸然轻进。

直到公孙锦搀着逆浮屠，章芳平扶着华宗玉下来。看到逆浮屠那遍体鳞伤的惨状，素灵霄等人就知胜负已分，心中都不由稍松口气。

毕竟，比起让逆浮屠获胜，天衣赢得胜利更加符合她们的利益。

虽然怎么看逆浮屠现在都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霸佛毕竟是武林前三十年堪称天下第一的高手，素灵霄和谢令如可不敢贸然激怒他，以免他困兽犹斗，给自己和瑶池招来杀身之祸。

瑶池的人只当没看见，对这四人经过可以说是熟视无睹。唯有素明霞，看着华宗玉从对面走过来，眼中仍有恋恋不舍和卑微的祈求。

奈何华宗玉此时灰心丧气，怀恨在心，对她也是爱搭不理，置若罔闻。就这么从她身边走过去，完全没正眼看过她。

素明霞心哀若死，又是郁闷又是委屈，看得素灵霄是大失所望，怒其不争。

白如练和柳银絮可没空管她们心里是如何的五味杂陈。元无真带着人刚撤走，她们便打算立刻赶往天顶。

结果还没开始行动，就撞上怜香公子和逆浮屠等人撤退。刚要赶上山去，接着就迎面碰到小龙王。

“柳姐姐！”萧千花大喜过望，三步并两步跑到柳银絮面前，撑着膝盖，仍自气喘吁吁。

“师、师父……呼、呼呼……”

柳银絮连忙扶住她，急道：“主上她怎么啦？你快说啊！”

白如练轻抚她的背，帮她顺着气，“别着急，主上会没事的。让她先缓缓。”

“柳姐姐……师、师父让你上山去、去找她。”

柳银絮一听，当即舍掉萧千花，立刻就往山上赶，白如练拍拍小龙王的肩，紧随其后。

萧千花消息传到，也不着急，等着素灵霄等人过来。她先跟纪雪笙打好招呼，这才从怀里取出瑶池至宝“赤火灵珠”物归原主。

瑶池众人眼前大亮，素灵霄失而复得，更是喜出望外。

实话说，今日若非天衣和妖刀师徒，她们瑶池天顶只怕都有灭顶之灾。这赤火灵珠对天衣有用，她们本都对要永远失去这件瑶池至宝心中有数的，没想到竟还有完璧归赵的时候。

赤火灵珠的辉光虽已远远不如供奉在玉歌台时璀璨夺目，但好歹算是物归原主。

一念及此，素灵霄是万分羞惭。

她现在已经听苏瓶说过，素明霞在宿雨楼中对天衣恩将仇报的事。风剑心挺身而出，救护瑶池众人，又设法保全灵珠，她的女儿却对这样的大恩人恩将仇报，这实在是令人齿寒，更让她无地自厝。

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就凭这点，风剑心就有理由除掉素明霞这种忘恩负义之徒，且绝不会招来非议。

素灵霄先谢过萧千花，这才带着弟子们浩浩荡荡的回到天顶。小龙王和纪雪笙走在最后，听说雪姬受了伤，让萧千花好不心疼。

等瑶池众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天顶，看到眼前的一切，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人瞠目结舌，原地怔怔失魂出窍。

华美宏伟宛如仙境的金宫玉殿，如今只剩满目的狼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哪里残存根梁片瓦。

往日荣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如今仅剩满目不堪的废墟。

说不心疼是假的，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素灵霄，此刻眼里的光都在乱颤。心疼，愤怒，尽皆有之。

不说她们瑶池的金库还能不能找到，就算能找到，想要将瑶池天顶恢复成本来的模样，也需要最少五年的时间。

再看向场中，就发现造成这场近乎毁天灭地般的破坏的始作俑者之一，正在废墟形成的一片空地中盘膝打坐。

或者说，是在替人运功。

她的身前是早在她们之前上来的柳银絮。柳银絮此时正坐在她的身前。她两手掐诀，闭目抿唇，盘膝而坐。

风剑心双掌前出，抵在她的后心，在为她输送内力。柳银絮的头顶有屡屡白气升腾，结合她们这个显而易见的姿势，显然风剑心是在为柳银絮疗伤。

但是，疗伤？

众人顿时困惑起来。要说风剑心受伤她们还可以理解，毕竟经历过和逆浮屠的一场大战，受点伤在所难免。

但是，怎么会是天衣给柳银絮疗伤呢？她们好像没有看到柳姑娘有在和黑天十三宿中的战斗受伤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道理很简单。柳银絮从娘胎里就带着寒毒。这份寒毒折磨了她整整二十余年。若非在沧海时得风剑心相救，她早已被寒毒折磨致死。

但风剑心给她疗毒的方法，不过是以神玉归藏“海纳百川”“克毒愈伤”的能力中和减弱她体内的毒素，其实并没能做到彻底拔除病灶毒根。

想要彻底治愈她的寒毒，就必须要以某种至阳之物抵消她体内残余的顽毒。譬如“七日阳花”，譬如“化雪丹”，又譬如瑶池的“赤火灵珠”。

这就是风剑心把柳银絮唤来的原因。她需要将体内凤血珠的残余热力排出去，而柳银絮需要这股热力消融身体里残存的寒毒。

这简直就是两全其美，各得其所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