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桐皇的氛围变了。

毕竟，论坛里可不止关于我的坏话。有谁能想到，平日里手牵手去上厕所的好友、一起奋战甲子园的同伴、和蔼可亲的师长，竟然会在匿名论坛里辱骂造谣自己呢。

青峰同学看我的目光很复杂：“是你么？”

我避开了他的问题，随意翻开课本：“没想到篮球队也是腥风血雨，祝你好运。”

如我所料，这场「实名事件」将所有人拉了下水。唯一的麻烦是，论坛里为我说话的同学也遭到了孤立与冷落。

比如说，隔壁班上的桃井同学，黄谣甚至波及到她身上。

桃井同学气鼓鼓地跺脚：“绝交就绝交，我才不和那些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做朋友。”

见我看着她，她连忙安慰我：“没关系的莉酱，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明明你就是受害者，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她眼睛湿漉漉的，充满了直白的担忧、焦虑与难过。

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桃井五月愣住了，呆呆地看向我，水灵灵得像一颗桃子。当初天台上和青峰同学说得话并没有说错，桃井同学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谢谢你。”我说。

她的眼睛缓缓瞪大，下一秒绯色攀上她的脸颊。

“莉、莉酱说、说什么呢，”她猛地轻咳两声，偏头避开我的目光，装作不在意地说，“我们是朋友啊。”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学校里的纠纷我并不准备告知老父亲，两位保姆也尽职尽力帮我掩护，生怕老父亲一气之下又不管不顾丢下工作。

伏特加总是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琴酒倒是对此嗤之以鼻，嘲讽说是小孩子的玩闹，幼稚无聊的把戏。

“是是，”我刷着漫画更新，懒洋洋地回应，“别小看现在的孩子，漫画里拯救世界的可正是高中生。”

琴酒顿时嗤笑，弹掉烟灰，意有所指：“当纠纷升级，人类便会同仇敌忾，寻找一个共同的敌人。”

“我当然知道，少年漫里都是这么画的。”我毫不在意地哼笑道。

“……”琴酒突然伸手抚上我的侧脸，语气极尽温柔，“那么，你想做些什么呢？”

他微微弯腰，高大的阴影将我尽数笼罩，发梢顺着他的动作垂落至我的肩头。鼻翼间萦绕着苦涩的香烟味，我昂起头，直视他那双阴影下晦涩不明的眼睛，反问他：“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呢？”

琴酒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打量我，用那双孤狼一般的绿眼睛注视着我，像是想看透我的情绪、想法和计划，将我赤裸裸地剖开。大约过了三秒，或者更久一些，他嗤笑一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别玩脱了。”

他的话语轻松又惬意，仿佛在看着不懂事的小辈，眉梢间都带着笑意，姿态宠溺且放纵。

“说实话，我还挺讨厌你这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看着他认真说道，“有时候真想划花你的脸，折断你的四肢，将你的脑袋踩在泥土地里。”

一旁的伏特加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恨不得遁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但琴酒不仅没有生气，看起来还挺愉悦的：“坏脾气的小家伙，那你可得好好成长才行。”

这人估计是个抖M。

我扭头跟伏特加说，他必须黑化，才能实现忠犬逆袭，成功驯服琴酒。

闻言，伏特加那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甚至摇出残影，我都怕他脖子折断脑袋直接螺旋上天。

唉。真是废物，难怪只能跟在琴酒身后喊大哥。

在伏特加见了鬼的注视下，我伸手拽住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银发：“琴酒。”

“嗯？”他冒出一个慵懒随性的鼻音。

我突然觉得生气，恶狠狠地往下扯。

……

如果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桐皇近期的氛围，那就是每天都在加气的气球，终于在临界点的那一刻爆炸了。

我被锁在厕所的隔间里，一盆冷水将我浇透。正值冬末春初，针织羊绒外衫浸了水后又冰又重，我拧了拧实在拧不干，滴滴哒哒一直在滴水，干脆脱掉外衫搭在水箱上。

女生们在大声嘲笑，矫揉造作的声音隔着木板门传来：“和她公用一个厕所不知道会不会被传染上脏病。”

“天啊！好恶心哈哈哈。”

“要不在这个门板上写「贱货」专用吧。”

我并不觉得生气与恼怒。

是真的，这并非谎言。

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这些话确实很脏，无法容忍与接受的脏。但我听过更加露骨和腌臜的污言秽语，感受过更加直白的恶意。

忘了是哪一周目的事情，也忘了自己是第几次失败，遭到Port Mafia激烈的报复。

指甲翻飞、四肢断裂，我努力想要往前攀爬，像落水狗一样匍匐，脑袋却被人踩进泥土地里。那人在大声哄笑，但我已经听不清晰了，耳畔只剩下轰鸣。

大抵是不久前才下过雨，贫民窟的泥土地湿淋淋的，鼻腔和口腔灌满了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