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多大的面子啊,”我强迫她昂起头看向人群,“明明是你泼水、造谣、孤立、辱骂我,明明你才是校园霸凌的加害者,造成今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所有人都在救你,所有人都在保护你。”
“要是我死了,大家只会认为是我活该,是我小题大做,是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完全不会意识到他们的错误与伤害。可若是你今天死在这里,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是我害你。”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恶心呢?”
我以为自己会委屈,会难过,会愤懑,心情却出乎预料的平波无澜。
目光略过人群,站在最前端的是一直在劝阻的校长和教职工。再远一些,脸色凶恶吓人的青峰大辉,死命拦住的今吉翔一,似乎快要吓哭的桃井五月,混在纷纷杂杂的人群里。
所有人像是戴上狰狞笑容的白色面具,我听不清他们的交谈与窃窃私语,宛如哑剧般诡谲怪诞。
世界就是一个大型草台班子。
庸俗、荒谬、令人啼笑皆非。
至于我,我应该只是台上再潦草不过的一个丑角而已。
我垂下眸,看到底下的安全气垫已经充满气,事不关己地心想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希望我可爱的同学们能像在校园BBS里申讨我一般,尽职尽力将今天拍摄的视频扩散出去。
“小林同学!”前方熟悉的声响打断我的思绪,我抬头看过去,毛利小五郎估计是一路跑过来,初春的风明明还寒凉得刺骨,可他的额角却冒出细密的汗。
冷风吹得我手脚都冻僵了,抬头的动作格外僵硬。他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并没有冒失地靠近,只是在看着我,眼里似乎有难过,又或许是无力,却依旧努力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你身上都湿透了,肯定很冷吧。”
应该是目暮十三喊来的,也难为他明明已经辞去警察工作,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为我的事情奔波。
“抱歉啊,”我轻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毛利小五郎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初春寒风料峭,吹得眼眶发红,咽喉干涩,他哑声说:“我的女儿毛利兰,今年7岁。”
我安静地听他莫名其妙提起了他那年幼的女儿,说她正在学习空手道,偶像是全国空手道冠军前田聪。竞技类的体育活动向来是枯燥无趣又受苦,同一个动作重复了无数遍,身上的淤青好了又肿,女儿有时候也会哭红了鼻子,但却从来都没说过放弃。
“你说得对,她应该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但我更希望,”他一顿,抬眸直直地看向我,较真而又郑重,“我们这些成年人能够创造出一个,像她那样的女孩能够无忧无虑生活的环境。”
他上前一步,朝我伸出了手:“我想,这就是司法与警察存在的意义。小林同学,你要相信正义永远都不会缺席,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人像他一样,朝站在悬崖边上的我伸出手,企图将我拉回尘世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还挺天真的,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智商不够势力不足,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干不过太宰治,更加干不过Port Mafia,所以我干脆报了警,企图让警方把这群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毕竟官方宣传片里说的,遇到危险要大声喊救命,然后寻求警察的帮助。
也不知道我的情报引起了哪位政府高层的注意,他们派了一个据说是异能力者的厉害角色过来。
那人年岁和我差不多大,眼下有三瓣红梅一样的印记,性格呆板又古怪,可以蹲在墙角看一下午的蚂蚁搬家。他也是像毛利小五郎一样,让我要相信警察,相信他会保护好我。
可惜的是,我还是死了。
我想了想,也可能什么都没想,问他:“法律能保护更多的人吗?”
毛利小五郎一顿,坚定地说道:“可以。”
我看着他,他也坦然地站在原地迎上我的目光。许久之后,我抱着肚子大笑出声:“毛利先生,我有说过我不吃你这套鸡汤吗?”
人群里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视线翻转,世界颠倒,后背砸在安全气垫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枝头泛起绿意,飞鸟略过天际。我闭上眼睛,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内心如荒芜苍原般平静。
寒冬过后,是春和景明、风和日暖。
……
警车把我们拉到警视厅里,连带着那几个霸凌者也一并带走。好心的警察小姐借了我一套运动服,我抱着热牛奶坐在一边,多方家长几乎挤满了这间并不宽敞的会议室,比菜市场还要吵闹。
可以说是大型低血压治愈现场了。
首先出场的那一位出头鸟的母亲,她直接躺在地上大哭大闹:“杀人了,还有没有法律了。你们还不赶紧把那个杀人犯关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肯定会吓坏了。”
年轻警察一看就没有处理这种破事的经验,怂巴巴地解释:“是你家女儿先把别人关在厕所里。”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而已,”女人把双标展现到极致,声音尖锐刺耳,如果不是警察死命拦着,尖锐的指甲都要划花我的脸,“哪像那个贱货,一点点事情就喊打喊杀。再说了,我家孩子有说错吗?她难道不是被绑架了,在校外乱搞男女关系,学校根本就不该让这种人读书,平白无故带坏我家孩子。”
老父亲估计又是临时临了请假跑过来的,一进门就把我护在身后,气势汹汹地和对方家长吵架。
说起来很糟糕,我第一反应竟然是琴酒肯定又会在我面前叨叨,顶着一副资本家的险恶嘴脸狗言狗语地说马爹利又翘班了。
唉。PTSD了。
女人身旁的应该是她的丈夫,顶着中年发福的啤酒肚,看向我的目光满是轻蔑和赤裸裸的打量:“听说你妈早逝,难怪有娘生没娘养。”
闻言,老父亲顿时气得涨红了脸,冲过去就要和他们拼命。
被我拽住了。
我很冷静,拍拍老父亲的手背安抚他:“爸爸,你就是个阿宅,这种事情——”
“——当然是要我来。”话音未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路人手里的文件夹直接扇到中年女人脸上,在警察反应过来之前狠狠一脚蹬在男人的下腹上。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我一边砸人,一边怒骂:
“我确实没妈,但总比那几个小杂种好,父母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