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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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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风语一怔,又转念想到——这人竟然还好意思提,那都是因为谁?他哼笑一声,从椅背上坐直起来,就要发作。

他脸上转瞬即逝的片刻讶异,自然被纪枨敏锐捕捉到:“你会感到意外,说明岑雪在你们面前或多或少有做伪装,或许他告知你们,自己已经痊愈,而事实是,这个病症持续数年,回国时他仍带上了治疗药物。”

“岑雪至今仍在接受治疗,如果想帮助到他,我需要更深的了解。我不会直接向医生询问岑雪的个人隐私,只是想以病患的身份前去咨询,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他这一番话逻辑、情理滴水不漏,如此一来,不愿告知的岑风语反倒成了恶人似的。

纪枨误打误撞,倒让岑风语忽然想起岑雪幼时的一件事。

他们的母亲岑舒芸爱给小儿子打扮,每天晨起都要亲自给岑雪扎好小辫子,再由保姆司机送去上学。

可某日回家,小雪蔫蔫地趴在保姆肩头,原本工整的小辫子只剩了半截儿,断口处狗啃般参差不齐。

岑舒芸一问才知道,是幼儿园班上不懂事的小男生笑话岑雪留长头发是娘娘腔,趁着美工课用剪刀把他辫子剪了。

岑雪倒不哭也不闹,看着母亲愤怒地致电校方讨要说法,他反而抱住岑舒芸的胳膊,安慰妈妈自己没关系,等母亲把他领去把头发剪齐,岑雪又变得喜笑颜开。

可当晚岑风语跑去弟弟房间,准备和他分享新买的玩具时,却发现岑雪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从里面传来小猫叫似的哭泣声。

第二天岑舒芸去学校,意外遇见了薛归帆的母亲,原来他家儿子为了给岑雪报仇,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推子,藏在书包里带去学校,给那个捣蛋的男生剃了个阴阳头,薛母也因此被叫来学校。

回家后,母亲向家人提起此事,大家都啼笑皆非。小岑雪还红着脸蛋,亲了逞英雄后被训得狗血淋头的薛归帆一口以表感谢。

这件事看似揭过,可岑风语怎么也忘不掉那晚偷偷躲在被窝里伤心的岑雪。他知道他这个弟弟看起来极软乎,平日里又养尊处优,像受点委屈就会撒娇掉眼泪的性格,可实际上,为了不让身边人劳心,许多时候他会选择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还在意这段情伤吗,毫无疑问是在意的,可岑雪实在伪装的很好,他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掩藏起来,近年来,关于病情,家人们只一昧听信岑雪的告知,怎么会想到他仍旧需要依靠定期服用药物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而唯一能触及那道伤疤的…岑风语望着长桌对面的纪枨,想,恰恰也是制造创痕的人。

…

为了错开下班的高峰期,岑雪选择提早几分钟乘电梯下楼。虽说这部管理层专用电梯早就被他大哥开放给所有员工使用,但一般员工还是会按照惯例,优先乘坐其余的几部。

所以梯门再次打开时,岑雪意外地抬了下眼,随即眉头一跳,心里暗骂冤家路窄。

纪枨瞧见他,脸上并没有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似的,见岑雪往角落挪了两步,他便从容不迫地走到电梯另一边站定,没有搭话。

什么意思?岑雪瞥他一眼。

岑雪当然不希望他莫名纠缠自己,可自己好歹也算他的上司,见面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最起码的礼节呢?

在酒吧那晚,他拒绝了纪枨荒唐的请求——他可没心大到要让罪魁祸首来兼职他的心理医生,他不想,也不需要纪枨的帮助。

何况纪枨总是满口谎话。

四年前骗他,重逢时骗他,说不再纠缠是骗他,假意包容其他男人的存在也是骗他。

前两天还假惺惺说要治好他,现在见到他只当做没看见,果然又是在骗他。

岑雪越想越气,已经下定决心和这个男人彻底分道扬镳,思索之际,电梯在下一层停住,不知是哪个部门下班时间卡得如此精准,等候在电梯间的员工们争先恐后鱼贯而入。

岑雪还没做反应,身旁的男人率先迈步过来,顺势将他护在身体和电梯角落的夹角间。

纪枨身材高大,能轻易遮住岑雪,旁人自然没有注意到岑总监正像只小鸟般被挤在角落。

两人挨得近,岑雪一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男人的肩膀,即使不满纪枨自作主张的行为,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贸然发脾气。

尽管空间逼仄,但有纪枨挡在身前,他倒不至于像旁人做挤在一堆的沙丁鱼罐头。

可离得太近…男人身上的气味包裹着他,令岑雪想到不久前,被纪枨抱在书房的地毯上强迫的场景,他觉得糟糕透了,想避开也无处躲避,只能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后背紧贴着墙壁。

不知对方是故意找他难堪,还是瞧他越躲重心越不稳,真怕他摔跤,手臂搭在他后腰上轻托了一把。

今天岑雪在大衣里搭了一件浅灰色中领,纪枨低头,恰好看见边缘露出的那一角创可贴。

他猜想那里应该留着男人的痕迹,太过于醒目,岑雪不得不如此遮掩。

大多数时候,纪枨并不理解岑雪情人们的做法,不管是薛归帆还是那个黄毛小子,他们总喜欢在旁人面前与岑雪举止亲密,向大家剖开岑雪脆弱乃至私密的一面,仿佛在藉由这种方式,彰显自己在岑雪心目中的与众不同。

纪枨盯着那露出的创可贴一角,想,但别人同样能通过此类令人遐想的痕迹,对岑雪进行下流的揣测。

就像他现在脑中所想的一般:被吸吮脖子时,岑雪一开始通常是纵容的,可慢慢的,会边笑着说痒,边轻轻把他的脑袋推开,并回给他一个安抚的吻。

而这份纵容现在同样属于别人,这个事实似乎比暧昧的痕迹更令纪枨感到刺目。

脚背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去,岑雪羊皮短靴的后跟正在轻碾他的鞋面。

不知是不满他过近的距离,还是不满那露骨的视线,岑雪双颊绯红,嘴里正小声嘟囔着什么。

纪枨想听清,电梯却已到达一楼,伴随着梯门打开,梯厢里的人涌出去,趁此机会,岑雪从他的臂弯下溜走,转眼间便汇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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