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找筢子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打在她身上最让她长记性,可是真物色到一个趁手的,攻心的怒火又消解大半。既然洞悉了她的两面三刀,我何不装傻陪她演下去?石太阴做这些事最终目的是带妙霰回家,我只需和妙霰通气,像索真那样好好防备,让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地出丑,不就成了?
想到这儿,我把筢子凭空狠挥一下,打得想象中的她满地找牙,而后又去已经关门的药铺门口转了一圈,实在想不通怎么治疗腹泻的狗,便只执着筢子翻墙回家。
“你给狗多喂点水,让它缓缓吧。”我对索真说罢,将筢子交给后丘,又转头向妙霰:“没有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妙霰仰着头哀嚎:“我也想去凤苑城里嘛!”
石太阴还好意思巴巴地看着我,我对她点了个头:“驿站还开门,信我已经送出去了。”
“多谢,多谢!”她不疑有诈,连面色都不见异常,真是个擅长伪装的家伙。我也不再多说,拉着沮丧的妙霰回房,将这件事始末如实告知。
妙霰冷笑道:“好啊,好啊,我看她是给自己留退路呢!若攀不上何叔的高枝,就回头投奔母将,总之她要往上爬。”
此人有本事也真讨厌,但我们如今已有提防,想必她不会轻易得逞了。妙霰也乐意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把怀疑放在心里,谁也不说破,若她将来能成为第一神捕,那把第一神捕耍得团团转的我们又是什么呢?
自那日之后,妙霰一直缠我带她出门,何叔的禁令也不好使,因为她会可怜巴巴地央我:“深夜出去也不行吗?避开旁人,就在宅子周围遛弯,也不行吗?”
这大宅子在她一日八百遍的探索下也早玩腻了,我知道她的脾气,得不到满足不知要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只好同意每日傍晚和清晨带她出去放风。
反正何叔这宅子位置偏僻,周遭很难见到人影,次日一大早我们就出了门,果然没人注意,妙霰被晨间冷风吹得哆哆嗦嗦,却还兴致勃勃地磨我晚点回去。
“你说,我们该怎么报复石太阴?”她道,“总不能只是见招拆招,便宜了她。”
我问她有什么想法,妙霰道:“小打小闹让她吃瘪,她也不在意,最好是戳在她最痛的地方——她有什么弱点?”
我想了半天,而后道:“索真不搭理她。”
“但是这点很难利用,索真会向着我做事,未必会听我摆弄。”她对此倒是先见之明,又琢磨道,“必得让她自己出个差错,拿住她的把柄,但这人很会算计,如何设计才能上钩呢?”
她要是能想明白,天下第一神捕又该多个候选人了。其实妙霰没看清楚当下的状况,防住石太阴不坑我们已是胜利,至于反过来坑她,没准儿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妙霰从小到大习惯了只有她坑别人没有别人坑她的日子,开动小脑袋瓜飞快筹划起来。
——
2.
难得遇上如此安逸的日子,我把传授妙霰武艺提上日程。她依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耍赖式努力,动辄说难,我便叫来旁观的索真为她拆解,如我所料,索真都看明白了,她真是一块好料子,我宁愿当她的师傅,但我也知道她无心习武,因此并不强求。
妙霰被刺激得努力了一会儿,突然又叫索真:“你既然是我师妹,为何不陪我一起练习?”
索真忙着让她痊愈的狗远离不知名的野草,头也不抬地道:“那次拜师不是为了哄骗秋耗子说实话,假装拜的吗?”
妙霰梗着脖子道:“拜师这么严肃,哪有假装的!你拜了师,就是我师妹了。”
索真看着她:“那我要做什么?”
妙霰恢复了和颜悦色:“过来当我的陪练,你看小来师弟就是这样当段稚元和可久的陪练。”
索真倒也听话地过来了,却提醒道:“若不是假装拜师,你也不该直呼师傅名号。”把妙霰噎得哑口无言,但她今日脾气出奇的好,连声称“是”,哄着索真与自己一处练功。
我一开始没想明白她这么做的缘由,直到看见路过的石太阴臭着一张脸走开——原来我把她心心念念的徒儿抢走了呀!这也让我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感。妙霰的脑子真好使,这招都想得出来。
她俩针锋相对,也算得上一种“黑吃黑”了。
妙霰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傍晚随我出去遛弯,兴高采烈地说起石太阴生动的表情,但她远不满足于此,按她的话说,要让石太阴彻底完败。
“等何叔他们回来,我还要想办法让何叔对她失望,最好也弄出个‘臭名昭著’的法子,让京都从此都不敢重用她。”
我说这有点过分了吧,毕竟是人家的前程,抛开那些不谈,石太阴还是有望成为利国利民之才的。妙霰却对此不屑一顾:“她连最基本的人品都过不去!”我说那是立场不同,她是妙将军手下,该与妙府不成器的少主为敌,妙霰这才让步:“那就稍微留下点坏名声,这总行了吧。”
我让她自己琢磨妙计,与她同回府邸后,时间已经过去五日之久,没等来何叔和舅舅返回的消息,却等来一阵敲门。
“这里一向没有访客,为何有人敲门?”后丘谨慎道,“不要应答,我们就当屋里没人。”
石太阴却道:“万一是何叔和舅舅托人捎来的急信呢?”
我不禁偷眼看她。她以为我没察觉,将我们的藏身处送到了南郡,此刻敲门的会是援军?于是我故意道:“若真是何叔和舅舅,还是开门问问,不是急事,何叔也不会派人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