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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奸邪比,欺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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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等我们催促,见了何叔的面,石太阴立即说明进城追踪河盗的始末。

“那人扛着的一大袋都是粮食和日用,进城后就和同伴分道扬镳,我们跟在她身后,来到她的家,见了她的卿子和孩子。那家伙扯谎,说这几年在外面做苦力攒了一大笔钱,以后要和卿子孩子过团圆日子,不再走了。”

妙霰冷哼道:“她害得多少人无家可归,自己还想团圆和美?”

石太阴点点头:“我想着既有亲眷在此,正是谈判之机,便出面让她赔我们的损失,否则就要告官,不仅过不了这种日子,连性命都要断送。”

“你去谈判了?!”我震惊不已,她可真大胆啊,孤军深入都敢谈判。不过细想想也是,这位河盗话里话外透露出金盆洗手的意愿,石太阴赶上了好时候。

“是啊,她一见面就把我认出来了,生怕我多说话,给钱十分爽快。”石太阴说着,将一个满满登登的钱袋掏了出来,“我拿了钱,打算去府衙说清她的罪状。”

妙霰乐了:“拿了钱还去告发,你想黑吃黑啊!”

“她们干的是杀人越货的营生,我拿回钱天经地义,不告官岂非包庇恶行?”石太阴微微一顿,“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告发此贼连累你们暴露身份,岂非得不偿失?”

可是到底还是暴露了,这河盗也是大胆,身上一堆罪名呢,还敢告发我们?莫非河盗看出石太阴想黑吃黑,干脆同归于尽——你不想让我金盆洗手,我也不让你痛快。

石太阴却道:“她知道我和你们是一伙儿的,若抢占先机,告发我是通缉犯同伙,官府对付我的时候,她就可以携卿带幼,溜之大吉……哼哼,真是鲁莽,我若真去告发她,她踏进衙门就是自投罗网。”

“你还不如告发呢。”妙霰埋怨道。

石太阴看向何叔,无不拜服道:“还是何氏的名声响亮,捕快说不追捕就不追了,至于河盗伏法一事,还需何叔费心。”

何叔却埋怨地瞪了一眼舅舅:“你又拿我的名头,做狐假虎威之事。”给舅舅冤枉得不行:“那你要我怎么办?人家都追到门口了!况且我没提你,只提了何家,她们也知道这是何家的宅邸。”

何叔道:“那就更不该了……”

舅舅完全不惯着他:“以后别找我干活!干还干出毛病了……”说罢扬长而去。我们几个以犯了错误的心虚之姿立在何叔面前,最终他道:“罢了,明天一早,我去给念山衙门递话,再让她们将那河盗及同伙缉拿归案,不使之逍遥法外。”

凤苑可是让我狠狠开了眼界,官府竟可碍于何叔家中名望,对通缉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河盗船上只有我和妙霰两张通缉令,我俩毕竟比不过京都亲签的分量,若确定后丘也在,她们还能公然违抗京都吗?

愈发接近权力,愈发察觉自己的渺小。

我们各自回去歇息,后丘面色不太好,我以为他在懊恼给何叔添了麻烦,谁知他轻轻叹道:“可久,虽然这样想不对,但你不觉得,此事解决得太过简单了吗?”

我悚然一惊:“莫非你想说,念山衙门是假装放弃,实则筹谋将我们一网打尽……”

“不是,”他道,“舅舅和何叔拿出何府的名头,就能包庇我们,这太离谱了。何家只是望族而已,西府人给几分面子,让当地官员另眼相待,都无可厚非。但国中有法,为何面子能比法网还大?”

我张嘴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如此诚恳地看着我,我只能道:“那我们也很冤啊,妙霰逃婚触犯了哪条法律?我又凭什么被通缉?用何府莫名其妙的名望,对抗妙府莫名其妙的罪名,蛮合理啊。”

后丘愣了一下,点头道:“也是。”

“你们这些达官贵人的游戏,把我夹在中间打来打去,还妄谈正义……”我鄙夷道,“何叔、妙将军、妙霰、你,所有人都该谢罪。”

他没什么话辩驳,灰溜溜地走远了。

时至今日,我面对这些权贵的心态已然乾坤倒转,看到再离奇的事也只会惊讶,不会愤慨——我等平民能喘息就不错了,看热闹而已,还理论神仙们谁对谁错,我傻不傻呀?

——

2.

此事因伥鬼食人案而起,何叔知道我们想帮忙,但身为通缉犯,我们能不添乱已经不错了。

我们这群人中,唯有石太阴因其刑狱官的身份脱颖而出,被何叔委派了誊抄地方长官与统武处就此案线索往来书报的活儿,说白了是打杂,但她终于等来了机会,拿出焚膏继晷的劲儿,大半夜还点灯熬油奋笔疾书。

在何叔的青睐面前,徒儿索真也不重要了,小孩被她闹得睡不着,抱狗来找我们借宿。

石太阴窗前的火烛忽明忽暗,妙霰都不由得感慨:“她这个人,认准什么就全身心投入,好可怕的定力。”

“那也未必,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妨碍做得另外一套。”我一边铺床一边道,“自诩正义,不也在包庇杀人犯?若非她对那河盗网开一面,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是哦……她说是不想暴露我们的行踪。”

一旁沉默的索真突然道:“或许那是借口吧。”

我俩转头看向她,索真道:“当时她走到念山衙门口,我说我与母亲见的最后一面,母亲也说过要金盆洗手的话。只是有感而发,没想阻止她,但她没进衙门,带着我走了。”

这有什么关联?我没反应过来,索真解释道:“河盗家中有幼子,我母亲也不是善茬,或许她怕我想到自己身世,便不行追究了吧。”

妙霰挥手道:“得了吧,她能有那么好心?”

单看石太阴对索真的上心程度,为她动了恻隐之心也不是没可能,我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法和情中权衡,可能人活在世就少不了“包庇”。无论是手眼通天的权贵,还是后丘看不惯的官府,或者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正义的尺度不过向前一步和向后一步的差别。

索真道:“她没进衙门是好事——万一她不仅举报河盗,还向官府透露你们的行踪,那就坏了。”

我怔怔道:“……会吗?”

索真摇头:“不知道,所以我才要跟着她。帮忙是假的,至少能监督她不要投敌。”

索真当时要跟去,竟是做此准备?这下谁能看出我和呆头鹅的区别?石太阴能筹划黑吃黑,再吃一口我们又如何?索真提防得对啊!

妙霰欣慰道:“好样的师妹!果然是向着我们的!”

——

3.

自从跻身何叔的杂役,石太阴和我们仿佛两个世界的人,不再急切地想分享什么换取我们的崇拜,而是沉默飞快地吃完一餐,便投入繁忙之中。

她用两日搞完了何叔交付的任务,本以为能得到更多青睐,譬如有资格查阅相关卷宗,但何叔只是对她道:“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就将她的参与权收回了。

石太阴再度沦为我等游手好闲之流,何叔不准我们私下出门,把石太阴急得团团转,不知每日在偌大的宅院中忙活什么,总之经常不见人影。

某个清晨,我刚要开门练功,正与她打了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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