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伪装一次,能挺几日呢?”
小郎道:“只有一日,故而每天都要趁人不备,偷偷修补。”
妙霰白我一眼,我也惭愧得很——我和妙霰同床睡觉,竟也没看出他什么时候修补过妆容,难怪他白日赖在床上沤蘑菇,晚上也早早休息,原来是怕露馅。
“那你是怎么露馅的?”
那小郎慌张地看看我,将头垂下了,我也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小郎嗫嚅道:“可久姐姐与小姐朝夕相伴,亲密无人能比,我说错了话,可久姐姐立即发现了异常……”
“哦,说错什么话了?”
“我骂可久姐姐是没脸没皮的……贱种,后来才想明白,你们虽是主仆,却亲如姐妹,小姐是不会这样骂她的。”
妙霰却挑衅道:“谁说的?我看你骂得对!”
我继续看别处。
小郎笑了:“我听师姐师哥们说,妙小姐人很好,也体谅我们的难处,如今看来,果然是这样。事出权宜,言语中的冒犯,还请两位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妙霰轻描淡写地替我原谅了小郎:“你这本事,也是师傅手把手教的?”
小郎点头:“嗯!我年纪最小,以往都是扮作随行的孩子,因为许久不回婆家,身高高一些矮一些也不会引起注意。我是师傅最后一个徒儿……我知道这些勾当已经违背了师傅本愿,但当下我们没有别的办法筹钱,为洗刷冤屈,不得已玷污手艺,等救出师傅,我们就向她老人家谢罪!”
我忍不住发问:“什么师傅?什么冤屈?”
妙霰抬头答道:“她们也有不得已之处呢。这伙人原本是唱戏的,易容的手艺也是化妆而已,两年前师傅被官府莫名其妙抓了,又屈打成招结了案,说要处斩。她们辗转多人,要到一个走后门的法子,给对方十万银,换个死囚替她师傅受刑——这不是正筹钱呢吗?”
我震惊不已,一则这是掉脑袋的买卖,二则明明十万银就能搞定的事,怎么开口成了八百万?
“抢钱呐!”我道,“何必要二十万?更没必要要价八百万吧!”
“是我让他们要的!吓死你!”妙霰冷笑道,“漫天要价,才能坐地还钱嘛。”
我确实被吓到了,同时对这说辞不能尽信,别忘了对方是骗子来着,编出个不得已的借口,哄妙霰配合,帮着她们要钱,这傻孩子不就上当了吗?
“何叔回来了吗?”妙霰见我摇头,也有些发愁,“那钱还真不好搞……你师傅会给后丘面子吗?”
就算给面子,师傅也没这么多钱啊,我们生死地都是一群穷光蛋,我看出妙霰心思不正,生怕她给我挖坑,索性不说话了,妙霰自顾自地道:“我觉得破题之法还是在后丘身上,虽然何叔不在,他在凤苑应该也有别的亲族,筹不到二十万,十万也行嘛。”
“那这十万算……”我看了一眼小郎和贼首,“算你白送她们的?”
“算我向后丘借来,支持她们的。”妙霰道,“被骗就被骗咯,不是你教我的吗,分不清桃李还是蒺藜没关系,只要浇水时无愧于心,就好了。”
我是那个意思吗?!
——
3.
后丘大概是能帮忙的,我也想趁机看看他家的实力,又有点逃避知道,因为那一定是我高攀不起的实力。说到此事,或许我也该庆幸妙霰是假的——我们不用回南郡了,我也不必与后丘告别。
妙霰的三日有气话的成分,但她也知道,若后丘和石太阴想不到办法,会再来谈判,故而我们也做了这样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次日一早,这两人就回来了。
“筹到钱了?还是说有困难,想打个商量?”妙霰大度道,“都好说,你们什么想法,如实说出来就是。”
石太阴明显与上次来不同了,她仰着头,神情泰然:“所有贼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我一惊,石太阴和后丘身后竟跟着好多披坚执锐的士兵,我见状连忙护在妙霰身边。
“彭可久,你保护好小姐!剩下的人,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周遭立即射来数道阴沉的目光,妙霰急了:“唉!我们都说好了,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怎么能坏规矩呢!”
“此乃不法之事!”石太阴严肃道,“身为大荆刑狱官,当以维护法纪为要,万不能容忍奸恶之徒为害世间!”
贼首痛声道:“小姐,这是你们里应外合的计策吗!”
她说得好像妙霰才是把她们绑在此处的那个不法之徒,妙霰百口莫辩,对石太阴怒道:“你让官兵退出去,你不是自诩正义吗?这伙人若身负冤假错案,不得已而为非作歹,你管不管!”
石太阴愣了一下,反应倒是如我所料:“妙小姐,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人家要骗你钱呢,当然有多惨说多惨!”
“你给我听一下!要是她们说服不了你,抓起来也不迟,”妙霰咬牙道,“但若你不听,可别想着救我出去了!我打死都不会出去的!”
石太阴的表情不可谓不生动,我甚至有点想笑,她终于感受到妙霰折磨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了。周围的贼人纵然如此都没想着对妙霰动手,我心里已经有几成相信她们的话,两人对峙中,我不知后丘附耳对石太阴说了什么话,她终于臭着脸道:“好吧,让我听听新编了什么故事!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