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凑近,眨着眼说:“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贺郁芙看着他的眼睛出神,似乎穿过了万水千山般,她轻喃道:“阴淅砚?”
可他不是死了吗?贺郁芙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梦,阴淅砚还等着她的回应,下一秒却紧接着随着她的清醒化为雾气消散了,她猛地坐起惊醒。
贺郁芙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此之快,她坐在漆黑的夜里,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神游坐了很久,才喃喃自语,“阴魂不散。”
她再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想起了这三年她对待刘述的桩桩件件恶事,其中屈辱绝非常人可以忍受——阴淅砚,为何不杀了她?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出现诡异的受虐倾向爱上自己的?并且坚定的想跟自己结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能将恨意转化成爱?
贺郁芙想不明白,却有一份想搞清楚的执念。她不相信阴淅砚就这样死了,一想到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张脸了,她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如果那日他没有强迫于她,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还是会死在诅咒大战之中,贺家还是贺家,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她不想让他死。
贺郁芙震惊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一念通达的瞬间,她感受到自己心如槁木发芽,多了一丝潦草的生机。
内心有个声音一直道:去救他吧,当面问清楚这些疑惑,不要戛然而止,让死亡成为你们故事的终点。
翌日天亮,贺郁芙收拾好行李出了门。
丫鬟们不敢过问,只当她是下山游玩了,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贺郁芙带着锁魂链来到了魔域。
阴淅砚死在了魔域,他的魔体虽被冥衣雪带回,但是只要找到他的灵魂,便可日后再寻一具合适的魔体夺舍还魂。
没等她落到边界,一行魔族守卫便前来阻挠,认清她的身份后,更是将剑尖往前抵了三分。
“贺郁芙,你来此处作何?”魔修的语气不悦,“听大长老言,我族魔王在世时,你对他并未照顾半分。”
贺郁芙想解释,可她确实待他不周,或许他明知是赴死前最后一个月,期间也未曾要求过她善待。
“我是来救他的。”贺郁芙拿出锁魂链道。
“救他?”魔修面露质疑,“我王死后,你甚至都未曾来看过他。更何况,王的魂魄早已燃烧殆尽,长老试过无数遍起死回生之术,无力回天了。”他后半句声音有些哽咽。
未曾亲自试过,贺郁芙不会轻易放弃。她不打算多做解释,正要拔剑强行冲破魔修的阻拦时,远处匆匆飞来一只小白魔。
只是瞬息,她就来到了贺郁芙的面前,幻化过后,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白桃?”是那日送她出魔域的小姑娘,阴淅砚竟然没有惩罚她。
“你们快放下剑!贺姐姐是魔王大人心爱的女子,你们怎能这样对待她。”白桃张开手挡在贺郁芙的身前,“更何况我族百块暖石都是贺姐姐所赠予,做魔要知恩图报。”
听罢那些魔修护卫面面相觑,收起武器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王后姐姐,我送你啊。”白桃扭过头来,冲她甜甜的笑着。
贺郁芙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便飞上了她的龙背。
白桃是个话很多的小姑娘,她总是围绕着两个人的故事念叨,似乎很崇拜他们这样的感情,“那日魔王哥哥带我回魔域,他告诉我,你是他命定的王后,眉眼间都是爱意。我便问他既然喜欢,为何要把你囚禁起来,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贺郁芙许久没有这么轻松了,或许是因为在跟小朋友聊天,亦或者是在聊阴淅砚,仿佛他还活着。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他被人骗了。”白桃很认真地在替阴淅砚解释,“你可以原谅他吗?”
贺郁芙轻笑着嗯了一声,她俯瞰着云层下的魔域漫山遍野的绿色,灵力复苏焕发着自然独特的生机。
这种话,也就只能拿来骗骗小孩子了,谁能骗得了阴淅砚。
“魔王哥哥还说,等到冰雪消融之时,他便要娶你做妻子,当魔域唯一的王后。”
微风拂过时,脚下所有的绿都在相迎,贺郁芙鼻翼中拂过苦涩青汁的味道,恍惚中又听见白桃在叹,“可是魔域已经没有王了。”
生与死隔着一道厚厚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