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丝细雨笼罩着四象学宫。
三缄台上,以孔、白、花三位夫子为首,前前后后站了十余位夫子。
他们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此刻站在这里,是因为距离考核结束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宋移等人却还没有出来。
其余弟子早已离开。考试一结束,无论分数如何,他们去庆祝也好,去寻安慰也好,早呼朋引伴下山玩乐去了。
仅余一枚蜃珠还在维持考核的幻境。
白梦生双手环胸,他啧了声,早不耐烦:“我就说该破除幻境择期再考,让江絮影一个人莽莽撞撞地闯进去,出什么事我们都没法照看。”
“稍安勿躁。白泽既然如此行事,必然有其用意。”孔择道。
白梦生反驳:“白泽要真那么厉害,怎么偏偏瞎了眼找了几个毛头小子?”
孔择捋着胡须微笑,不答他的话。
倒是花春楹说:“若真遇到连师兄也无法解决的事,我们大概也只能拖后腿。”
白梦生翻了个白眼。他不再理人,而是开始思考直接劈开蜃珠的可行性。
他还没动手,霏霏细雨中,却有夫子高呼:“蜃珠裂了!”
恍如平地惊雷,众人霎时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蜃珠。只见一道裂痕突兀地自珠子中心长出,刹那之间恍如冰裂蔓延,蜃珠光芒开始忽强忽弱地闪烁,众人屏息凝神,眨眼便见细碎裂纹遍布珠身,莹白珠子瞬间崩开,碎落一地。
水雾簇拥的台子上,终于出现六道人影。
幸好弟子们都还是站着的。
白梦生一跨而入,先掐起宋移的脉。他皱眉:“怎么受伤了?”
宋移双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衣服虽然洁净,却有多处破损。
其余弟子伤势没他严重,但衣物也有破损。除了身上的伤,他们疲惫的神情下无一不暗含悲怆。
这本不合理。若是在学宫的幻境中,考核一结束,弟子身上所有伤痕会全部消失。
可眼下,那些淤青和擦伤还真切地留在弟子们身上。
夫子们纷纷上前为弟子诊治。
宋移轻轻推开白梦生的手:“已经上过药了。”
确认白梦生就是白茂冬的孩子后,再面对他,宋移突然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白泽的幻境太过真实。即便明白他们没有真的回到过去,他们也没有真的和先辈相见。
可刚从幻境脱身,白梦生就上前关怀他。他很难不想起白茂冬浑身是血的模样和他咬舌的决绝。
何况白茂冬是在得到儿子还活着的回答后,毅然决然地选择咬舌。
他是不是关于瘟疫有了新发现?这个发现是不是与白梦生有关?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在目前的状况里,宋移突然不想细究。
白梦生察觉宋移的回避,他转而问江迟:“幻境中发生了什么?白泽告诉了你们什么?”
江迟站在宋移身后,一直虚揽着他。
闻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替宋移答话:“幻境带我们回到了一千多年前,我们见到了空相直、楚圆和白茂冬三位前辈。”
白梦生双眼猛然睁大,他定定地看过几位弟子,似是难以置信。再开口时,他声音艰涩:“他……和你们说过什么?”
“说他很期待一双儿女出生,说他为早早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宋移抢先答了这一句,他真挚道,“说他很期待成为一位父亲。”
白梦生嗤笑。
他咬牙退后半步,往事纷纭复杂,但唯一有可能理解他情绪的人,却是两位记忆残缺的蠢货。
他们连自己的事都记不清……白梦生垂眸,掩下翻涌的情绪。
见弟子们并无大碍,只是情绪都有些不稳。孔择适时上前:“好了。考核只是一个幻境罢了。”
“既然一切都结束了,暂时就都不想了。至于领悟幻境和精进修为,那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你们也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弟子们纷纷点头。
他们正要离开时,花春楹却说:“且慢。”
她上前一步,取出首席弟子的令牌:“依照学宫惯例,学宫首席该在行歌台大比后进行交接,而比试前,上一任首席该在六月的比试中挑选一些弟子,先带着他们熟悉学宫事物。”
“言溪下山匆忙,但她离开前,已经向我举荐了人选。”花春楹目光一一扫过场内的弟子,无奈地笑了笑,“言溪看好的人都在你们这组。所以,你们出天阶弟子了吗?”
本欲离开的弟子们脚步一顿。
空相悔和梅未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移。
察觉他们的探究与催促,宋移取出四方简。
他曾在考核间隙里抽空瞄过一眼,当时的分数刚过三千。
众目睽睽之下,四方简被开启,宋移当着众人的面查询自己的分数,最后看到得分是——两千九百六十五分。
宋移表情一呆。
他往下一翻,在细细密密的绿色加分条目的最下面,是鲜红的、明显的、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被扣除了的三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