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身着大红云锦飞鱼服,□□骑着一匹纯色汗血神骏,马上挂着鎏金错银的御赐绣春刀,随扈的十数人也都跨马相随,端的是威风凛凛。一行人纵马而来,硬生生将乱哄哄正要下山的人潮冲开一条道路,有武功低微未来得及避让的,甚至被马匹撞伤踏伤。
那人却看也不看,直奔还在广场中央的李莲花、莫辛几人,直到在他们身前一尺才骤然刹住,那扬起的马蹄几乎都要划到他们的脸上。
宗政明珠半撑在马头上,居高临下地扫过面前的人,看着他们那惊怒又疑惑的神情,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诸位好啊,许久不见,可还记得本官吗?”
“谁能忘记你那张蠢脸啊,宗政蠢猪!”要数谁此时心中最愤愤不平,那就是非方多病莫属了。看着宗政那身四品飞鱼补子,明白其又升官了的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山上这么多人你是没瞧见吗?身穿官服,招摇过市,纵马伤人,监察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待回去了我一定让我爹狠狠参你一本!”
石水也在一边翻着白眼帮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倒是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粉墨登场。真是不知所谓。”
只有纪汉佛和李莲花,对他的突然现身隐隐感到不安。
“你们!”
果然,宗政明珠虽一向不经激,眼看着就要暴走了,可突然又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平复下来:“本官有要紧大事做,才懒得和你们这些人作口舌之争。”
说着,他翻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举到手上,同时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本官听说,这里有人提及了破刃榜,还据此抓到了人,真是可喜可贺。正好,本官这里也有一份最新上榜之人的海捕文书,而那人此刻就在此地,不如就一并将其逮捕归案吧!”
“破刃榜更新了,纪某怎么不知?”纪汉佛皱着眉头反问道。
“纪院主、石院主这一月来在外奔波,专注于此次正邪之争,自然一时注意不到对江湖上的新变化。不过也不打紧,这名新上榜的恶贼是大家的老熟人了。”他一甩手,纸卷应声而张,露出其上内容。
【李莲花,江湖游医,破刃榜第三十八名。犯勾结魔道,包庇朝廷重犯之罪。赏金一百两】
“这一定是假的!李莲花怎么可能勾结什么魔道!”方多病失声惊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可是正道第一人李相夷啊,就连破刃榜都是他发起的!
“假什么假。方多病,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是不是有你们百川院院主,云彼丘和江白鹑的签署?”
纪汉佛和石水脸色难看,却实在也不能硬着头皮,将那落款和用印指真为假。
“宗政大人,是否可容在下问一句,在下到底犯了什么罪,竟有如此‘荣光’上破刃榜?”李莲花轻笑了一下,倒是一点不惊慌,从容问道。
“好,就让你死个明白。李莲花,已有不止一人指认,你的贴身随从——那个自称南海派阿飞的蒙面男子,实为金鸳盟的大魔头笛飞声。李神医果然深藏不露,竟能让笛飞声对你言听计从,说“勾结”二字,怕是都辱没了你。”宗政明珠在元宝山庄吃了亏,此刻得了机会,自然要不遗余力地讨回颜面。他抬手轻轻一招:
“来人,给本官将此犯拿下。”
“得令!”
他身后随扈纷纷跃身下马,手持兵刃围了上来。
莫辛和方多病怎么可能放任李莲花被抓走,立刻挡在他身前。天南春、逍遥派还有新加入的星宿派的诸人看莫辛被围,当下再顾不得什么低调什么待机了,也立马一拥而上,反将那包括宗政明珠在内的十数人围在中央。少林僧众为保门前安宁不敢擅离,只能在原地保持警觉,而本遗憾白来一趟的武林群豪看到此时竟有新的热闹诞生,当即也不走了,或争先恐后涌回到原先的站位,或看到丰厚赏金,跃跃欲试。
主角虽变,观众仍在,舞台上的戏码荒诞重开。
“且慢!”纪汉佛阴沉着脸走出来,作为屏障隔在对峙的两方之间,“宗政大人,这破刃榜单牵连甚广,其中还有待商榷之处。还请不要冲动,伤了各家和气。”
“冲动?难道就许你百川院拿着破刃榜的名头干涉武林事,不许别人凭着榜单惩恶锄奸?纪院主,私心未免太重了吧!”
“宗政大人误会了。破刃榜按惯例需由我院四位院主需要一同签署,如今骤然更新,因此想再确认一下。”
“那是你百川院的事情,你自问云、白二人去,我监察司只管照章拿人。速速给本官让开,否则一律按妨碍朝廷公务论处!”
“宗政明珠,你这在逃杀人犯装什么大义凛然,谁理你!”方多病一个白眼翻过去,嘲讽拉满。
“你!”宗政明珠大怒,转而向少林施压,“玄慈方丈,这可是你家门前,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些刚刚欺辱你之人耀武扬威?”他想了想,又摆上个笑脸儿,“只要方丈大师心向朝廷,愿意襄助本官缉拿人犯,本官必也会投桃报李,在本官的祖父,也就是当今首辅大人面前为贵派的地权之争上美言几句。那时就是有十个嵩阳派,也绝动摇不了贵派在嵩山的利益。”
“阿弥陀佛。”玄慈念了句佛号,脸上平静无波,“大官人的美意老衲心领了。只是敝寺向来主张江湖事江湖办,先前不赞同将丁施主交给百川院,与此刻不赞同大官人插手百川院之事,发心并无二致,没有什么欺辱不欺辱之说,更不会因自身之利而动心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