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玲珑早有离京的念头，只是身受拘管，连出门见个人也难，何谈远行？

秋朗虽许诺，若有机会，愿意相助。可答应归答应，机会却迟迟不来。

直到清都疫势稍缓，城禁渐松，边关又起了战事，朝中忙于征调兵粮，高阳帝久病不出，宫里对她的看管才不似先前严密。

恰在此时，云中水患的急报送到，南山王命秋朗归去，料理赈务，王府开始筹备车马、申领关文。秋朗自己尚未启程，先行的随从与行李却须陆续出城。

他便借着这个机会，暗中安排接应，将安玲珑混在随车的仆役中送了出去。

这番经过，她没有向李罟隐瞒。

李罟听罢，问道：“南山王知道么？”

安玲珑摇头：“他既肯帮我，自然不会再去禀告南山王。你若要问罪，只问我便是。”

李罟对秋朗的乖僻性子有所耳闻。这人不大通世故，认定了一桩事，便不肯轻易回头。

那年中秋宴上，宛人行刺，安玲珑曾护住秋朗，那些人忌惮她圣女的身份，不敢加害，才使他得以保全。

这样一份恩情，秋朗想必一直记着。如今她来求助，他不顾利害也要应承，原有缘故。

只是将人送出清都以后，如何向南山王交代，又如何应付宫中追究，秋朗只怕未曾想得周全。

安玲珑见他不语，便道：“我知道自己不该擅离清都。可我不能一直在那里等着，等旁人想起我，再定我的生死。可若是回去宛国，则又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我进退维谷，无处可去……临光侯从前帮过我，我便想来求她收留。”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我如今能求的人，只有她了。”

李罟的神色并未因此和缓：“姑娘自有姑娘的难处。只是你来以前，可曾想过，会给临光侯招来怎样的祸患？”

安玲珑张了张口，竟无言以对。她低下头，眼泪沿着脸颊落下来，不敢再替自己分辩。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说临光侯今日到了危山军大营，已去见大将军了。

萧玦为赤岭一带的军务而来，康王不日将至，两军如何相为援应，各处兵粮如何调度，都须先与李策商议。

她返程要经过石梁驿，李罟便省了往扈州遣人的周折，叫来一个随行已久的亲随，低声交代几句，教他入营求见，只向临光侯本人回话。

安玲珑跟李罟说过话后，便一言不发。李罟让她吃饭喝茶，她只摇头，水米不进，自己找了个角落猫着。

李罟见她这样，也不再劝，只命人守在门外，不许闲杂人靠近。

萧玦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驿舍外先有马声，继而是解辔卸鞍的动静。

安玲珑听见有人唤“元帅”，立即站起来，才挪出两步，又想起李罟的话，不敢再往前去。

正踌躇间，门开了。

萧玦风尘仆仆，仍穿着行军的衣裳。她跨进门，才看清窗边的人，脚步便停住了。

安玲珑嘴唇干裂，嗓子沙哑地轻轻唤她：“文瑾。”

萧玦眉心一紧，没有应声，先回身叫随从退出去。

待门掩上，才转向李罟：“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知道她在这里？”

李罟道：“救人时有兵卒在场，他们只知道从宛骑手中救回一个女子。我是看了大帅的私信才确认了她的身份。那几个宛俘也认得她，已经分别看押，未许闲杂人等接近。”

萧玦这才看向安玲珑：“你还留着我的信？”

安玲珑低眉垂首：“贴身带着，片刻不敢轻离。”

萧玦听得胸口一窒。当初那封信，是秋朗以自己的名义替安玲珑寄到扈州的。她因有他居中通问，少了顾忌，加上一时色令智昏，想着能借此勾搭勾搭秋朗，便提笔回信了。

原以为不过几句闲话，谁知辗转来去，先牵出中秋夜宴那场风波，如今又将个祸水引到了军前。

她很想把信夺回，当面毁个干净。可安玲珑瞧着柔弱，性子却拗，眼下当着李罟的面，萧玦不愿再同她纠缠，只将那口气暂且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