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顺利出了城,进了一处别院,刚下马车,韩荀就与院中几人对上,几人也正看向她,面面相觑,几人犹豫看向张楫。
张楫却好似没看先,一抬手,指着韩荀对身后的人说道:“云栽,从今天起,你跟在她身边,你先带她回房,就住你隔壁那间。”
“是,公子。”云栽转向韩荀道:“姑娘请跟我来。”
听到云栽说话,韩荀略带惊奇地看着她,若是没看错,是男儿的打扮,却是女儿家的声音。
张楫看着两人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几人:“你们跟我来。”
等几人离开,韩荀惊疑看向云栽,云栽却是一笑:“姑娘不必惊讶,我是女儿身,只是平日里扮做男儿身跟在公子身边,昨儿便是我跟公子一同进的宫。”
韩荀点头,收回目光,云栽带着她进了一处屋子,对韩荀道:“姑娘,这儿就是你的房间了,我去给您找些新的被褥,这间屋子先前没住人,姑娘看看有什么缺的只管与我说。”
屋内陈设简单,看上去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韩荀打开窗,看向屋外,屋外院里栽了一棵芭蕉,她看着芭蕉叶上的露珠发呆,想到了侯府的事情,她对侯府是有怨的,怨祖母,怨祖父,但要说最怨的,还是她的父亲,韩慎……
她从前是没有想过杀人的,她一心盼的,只是离开侯府,离开京城……只是那日,在慈安院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很多事情虽早已猜到原委,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想着这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儿,她抬起双手放在在窗上,一点一点地摸着上面的棱角,这些事情,太过荒诞,就好似在做梦一样。
晚膳的时候,云栽进门来叫了韩荀,进了偏厅,里头加上张楫不过两人,其中一人是安隐。
看见她,张楫一扬下巴,对着桌上的空位说:“坐下吃饭。”
韩荀依言坐下,端起了桌上的碗,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对面的张楫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撤下了晚膳,张楫才看向她:“昨日的事情皇上下令严查,你近来就留在这,我可不想今日才救得你,明日就得去牢中去探望你去了。”
韩荀点头。
“京中姓韩的人家不多,若是有人追查过来,只怕生事端,从今日起,你姓卢,院中的人都是我从我也和他们说了叫你一声卢二姑娘,闺名观卿,你家在云州,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卢靖,折冲都尉,父亲早亡。”
“为什么?”韩荀问他。
张楫扬眉,以为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是这个身份,于是他说道:“自然是这个身份最为合适。”
韩荀原本想问的是为什么姓卢,但看着面前的人,咽下了要问的话,开口说了一声谢谢。
张楫听到这声谢反倒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已经与他们打过招呼了,云栽跟着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和云栽说就是了。”
“好。”
两人相对坐着,韩荀扣着指头,有些不自在,对面的人仰靠在座上,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她。
“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韩荀站起身,转身欲走。
“等等。”张楫道。
韩荀回头,与张楫对上视线,韩荀惊觉,眼前人漆黑的眸子,好像点了墨一般。
“还有何事?”韩荀问道。
张楫想了想,说道:“过两日,我安排人送你去河西。”
韩荀摇头:“不去。”
张楫看着她道:“你在京中一日,就有被找上门的风险,我可不想和你一同遭殃。”
韩荀轻呼一口气:“你本可以不救我。”
只见对面的人点点头,认同道:“我确实没有必要救你,只是不知道你们那天能跑出多远,我想想,若是顾小将军果真带着你跑了,我记得好像顾小将军的爹娘,好像还在永宁庄子上吧,你们离开了,不知道……”
韩荀眼皮一跳,看着他:“你知道多少?”
张楫好整以暇道:“你觉得我知道多少?”
他的目光从韩荀脸上一撇而过,定在她的手上,韩荀紧紧攥住袖子的手就在他的目光下顿住了,看着张楫的目光一直不曾从她手上离开,她默默拉下衣袖遮住。
终于,张楫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中带着轻笑,但那笑,分明不达眼底,只听他说道:“既然救你,那当然该知道的也都要知道,韩姑娘,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
韩荀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快步走在院子里,脑袋中想到的,是张楫刚刚看向她的目光,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在那样的目光下,好似整个人无所遁形。
“卢姑娘。”
前头传来声音,心尖一颤,面上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她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云栽,问道:“怎么了?”
面前的云栽换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裳,脸上的伪装也尽数卸下,一双眼睛,格外深邃。
“依照公子吩咐,给姑娘的衣裳已经送来了。”
“好,多谢。”
这一日,韩荀出门时竟发现张楫在院子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壶正在浇花,不知道有什么可浇的,昨儿才下了雨。
韩荀推了门出去,院子中的人似有所感,抬头看她,见她气色不错,说道:“我瞧你这两日恹恹的,还寻思着是不是被夹竹桃毒傻了。”
韩荀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等一下。”见她转身要走,张楫叫住了她,“你可知今儿是什么日子?”
想了想,韩荀没想到,今儿九月二十七,也不是什么节日,有些茫然看向他,只听他道:“顾小将军回陇右去了。”
韩荀听了,站在原地,不知怎的,竟扬起一抹笑容来,张楫看得奇怪,出声问道:“你笑什么?可是在怪他不等你?”
嘴角的笑没有落下,韩荀轻轻摇头:“走了好,我一直盼着他走,又怎么会怪他。”
听到这话,张楫沉默了,收起了浇花的壶,递给后边的安隐。
“你。”开口说了一个字,又听他自顾念叨一句算了,这才对韩荀道,“他在别院外面,说是要见你。”
脸上的笑容一收,韩荀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你不去见他?”
背对着他,韩荀带着几分决绝:“不去。”
“韩姑娘,你的心真硬啊。”这两日下来,别院中的人大都叫她卢姑娘,就连那日以后,张楫也是叫她卢姑娘居多,今日这一声韩姑娘,韩荀听出来几分嘲讽。
“多谢夸奖。”韩荀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