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她没那么爱他,所以,但愿他喜欢的少年,也少爱她一点吧。
韩荀随意点了头,算是应了云栽的话。
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儿,于是乎,整个院子都沉静了下来。
“姑娘,您早些睡,明儿家宴,不必担心,我会陪在您身边的。”
又对韩荀仔细交代了两句,云栽这才转身想要回去。
“云栽。”
韩荀叫住她,认真道:“谢谢你。”
云栽眉眼弯弯,终是显出几分女儿家的意气来:“姑娘同我客气什么,这些都是公子吩咐我做的。”
“我知道,但还是谢谢你,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一直陪着我。”
原以为她是张楫身边的丫鬟,后头知她是张楫的手下,是军中登记造册的云校尉。
云栽待她,已是极好,当得这一句谢。
云栽看向她,许是看她极认真的神色,于是她也认真回道:“不客气。”
话一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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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荀对这位传言中的临真公主有过许多猜测,曾经听到相关传闻时她就私下翻过几本书,书中有云:
太和二十一年,皇上令公主苏蘅出使挹娄,恰乌桓(huan)三王当政,进犯梁,掳公主蘅,太和二十六年,梁皇任河西节度使张淳,扫乌桓,同年,公主蘅归国。
公主蘅,也就是临真公主,张楫的生身母亲。
书中短短几行,没有说临真公主为何出使挹娄,更没有对临真公主的两个孩子有任何的记录。
书中不曾记录,汴京私下里却传出不少消息,比如临真公主当年在汴京时如何惊才绝艳,又比如临真公主在乌桓生下的天生异瞳的孩子。只是,过去如何……
韩荀抬头,看着上头洗去铅华,极尽朴素的妇人,她头上只戴着一支象征身份的碧玉发钗。
两人目光对上,一双眼睛平静望过来,其中的威势,甚至比节度使张淳更甚几分。
韩荀只觉得有些怯,那样的目光里,带着许许多多她不敢触碰的东西。
明明看着的是公主,她却仿佛看向的是自己,看向自己那几分见不得光的往事,见到自己手中染满双手的乌血,也见到了自己不堪的内心,漏了风,千疮百孔。
不过一瞬间,再看过去,什么也没有,临真公主不过一个和蔼的长辈,眉眼舒缓,神情淡然。
此时临真公主坐在上首,身旁的位置空着,再往下,是提前为他们留好的位子,而另一边,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云栽在身旁小声与她解释:“那位夫人便是卢都尉的母亲。”
韩荀行了礼,上头两人不咸不淡看着,临真公主赏了一碟花糕,一旁的夫人赠了一支银簪。
落了座,韩荀这才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卢都尉的母亲,也是她如今这个身份的母亲。
不多时,张淳带着张楫和张舸进门,身边跟着一个男子,同座上的卢夫人有些相像。
只一眼,不难猜,“卢观卿”的胞兄,卢靖。
卢夫人对她不咸不淡,卢靖走过时却是看了她好几眼。
确实如那日所说,他也好奇她这个多出来的妹妹。
韩荀也看向他,两人对上,卢靖对她微微一笑,算是友好。
“卢观卿”这个名字,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张楫先前同她说过,卢都尉从前是真的有个妹妹,闺名观卿,与张楫给她看得身份无二,只是十五岁那年,一场风寒,没能养活……
这会儿张楫和张舸进来,一家人坐在一起,韩荀这才有空看向几人。
张楫生得好看,多半是随了母亲,五官相像,肤色也像,只怕是在京城养了一年,如今瞧着竟比临真公主还要白上几分,张舸更像父亲,长相带着几分行伍之人的豪迈。
说是家宴,但宴上少语,各自沉默。
这样的氛围,甚至比不上她曾经那个假模假样的“家”。
张楫面上看不出表情,韩荀只觉得,比今早在院门口见到时更冷了,临真公主瞧见他,甚至没主动问他一句,只在张楫问安时“嗯”了一声,倒是看到另一边的张舸时,伸出手,自然地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张楫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临真公主神情淡漠,张舸夹在亲人中间坐立难安,许是有外人在,张淳将军说了几句话有意缓和,却不想,宴上气氛更冷了……
“明日一早,我带观卿去丰乐。”吃完饭,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张楫直截了当开口道。
“不在府上多住几日?”张淳将军挽留。
张楫回绝:“父亲,军中事宜还需妥善安排,不宜在这儿逗留。”
“观卿可以留在府上与你母亲同住,也算有个说话的人。”
张淳说这话时,看向一旁的张舸。
张舸看了看张楫,又看了一眼母亲,这才道:“卢姐姐跟着你去丰乐,少不得要吃上许多苦,不如留在凉州城,也好有个照料。”
“观卿是我的人,日后也要同我成亲,她必须跟我走。”
一旁的卢都尉开口道:“不若让观卿去我家,母亲也能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