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寒冷,陈砚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冷得发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已经开始泛青。
当体内的寒意愈演愈烈时,他竟然有点怀念暗影王偏硬、紧箍的怀抱。一想到自己躺在那张长长的水晶床上,被暗影王的手臂环住,体内的寒意就微微变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你怎么了?”公良永元问。
木屋中有一张窄长的单人床,上面只有两床棉被,一床薄的,用来垫,另一床稍厚,表面很新,看起来不怎么被人使用。
公良永元将厚的棉被抓起,盖在陈砚身上,问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很冷?”
陈砚的头钻出被子,脸都冷青了。要不是他服用过许多黑暗药剂,体质加强,他现在恐怕浑身抖个不停,像之前一样被诅咒折磨得万分痛苦。
忍着骨头的刺痛感,陈砚有些可怜地望着公良永元,说话时,偶尔会磕牙:“请、请放我回去,我不能去学校。我的骨头上附着一首言灵诗歌,每天晚上必须、必须和暗影王待在一起,才能缓解诅咒带来的寒冷。”
听完他的话,公良永元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表情看起来有些凶:“为了把你留在暗影领地做事,暗影王竟然对你用出这样的手段?”
公良永元半跪下身,用手背贴向陈砚的额头。
手背发凉,皮下的头骨不断向他散发寒意。
陈砚身上的言灵诗歌很强,不仅附之于骨,还拥有强大的诅咒力量。写下这首言灵诗歌的吟游诗人,一定极其厉害。
公良永元顿时觉得有些棘手,陈砚目前的状况很危险。
陈砚现在的体质可以抵抗诅咒带来的寒冷,但是随着时间拉长,诅咒的力量不断变强,陈砚不一定能抗住。
“不要担心,附之于骨的言灵诗歌虽然非常厉害,但不是无解。根据纸质不同,言灵诗歌有不同的时间限制。你身上的诗歌应该是用皮卷书写的,带来的诅咒最多持续一年。”公良永元安慰道。
“真的吗?它一年后会消失?”
这段话还真安慰到陈砚,他之前在交流板上搜“言灵诗歌”或“游吟诗人”,当时只是粗略地看,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信息。
如果是真的,这说明暗影王骗了他。因为暗影王告诉他的是,诗歌会一直附在他的骨头上,给他带来永恒的诅咒。他必须永远待在暗影王身边,以那种尴尬的方式向暗影王献上血肉。
“真的。”
公良永元把手放到陈砚的头上,轻抚了下那头柔软的短发。
“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游吟诗人,他叫赵阳羽,是黑地东湾学校最年轻的老师。我手上有一篇他的三阶短诗,属于祝福类,可以帮你驱散一点体内的寒冷。待会儿我就去问他,能否帮你解除身上的诅咒。”
说完,公良永元站起身,嘴里念起咒语,召唤出独属于自己的灰雾空间。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页浅褐色的纸,一边向纸灌输精神值,想象祝福的光芒,一边朗读着上面的二十来个字。
经过系统的翻译,公良永元的声音进入陈砚耳朵后,自动变成了:“神圣的光芒,带着祝福笼罩你,请享受这短暂的时刻。”
金色的光芒出现在陈砚的头顶,比壁灯里的火焰更为明亮,最亮的几束甚至看起来像锋利的长剑,把陈砚护在中央。
被剑形金光笼罩后,陈砚感受到了温暖。他抓着身上的棉被,缓慢地站起来,皮肉是不冷了,但骨头还很冷,浑身的骨头在以极低的频率抖动摩擦。
朗读完文字,浅褐色的纸在公良永元手中变成点点明亮的尘辉,消散在半空中。
公良永元又从灰雾空间里取出自己的交流板,在【好友】那一栏找到“赵阳羽”这个名字。
陈砚裹着被子,凑到身高一米九的公良永元身旁,踮起脚看公良永元手中的交流板。
他心里很期待那个叫赵阳羽的游吟诗人,希望对方真的能化解自己身上的诅咒。
赵阳羽?陈砚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公良永元:【帮我写一篇祝福型的七阶长诗,用高级皮卷,我给你两倍价钱。】
那边像是正在使用交流板,回复得十分迅速:【抱歉,帮不上忙。我最近写过三篇七阶长诗,需要等百天后,才能重新动笔。】
陈砚看着系统翻译的文字,面露失望,对公良永元说:“还是送我回暗影领地吧。”
公良永元转头,看着陈砚没有说话。
三阶短诗对陈砚的帮助很有限,且刚才那篇用的是木浆纸,带来的祝福并不持久,效果大约为三天。
陈砚不自觉地把手环在胸前,指尖摩挲黑纱与棉被,用那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徒劳地对抗穿透骨肉的冷意。
他说话还是会偶尔磕巴一下:“为什么不能送我回去呢?其实,暗影王老板挺好的,他只是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我不接触其他的暗影……”
不等他说完,公良永元打断道:“正因为你这些话,我才不能放你回去,而且你知道得太多了。”
陈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回不去,原来还有另一层原因在。
公良永元和他说过世界之树仍存在的秘密、对神不敬的话,还说了许多关于暗影的坏话。
站在公良永元的角度,放自己回去,自己容易把这些事透露给敌对的暗影王。
“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如果暗影王问,我就说我被灰雾漩涡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待了一天,又被送了回去。”
陈砚面露为难,如果他们能建立血契就好了。双方受到制约,公良永元会更信任自己。
“s离jk&……”公良永元嘴里念起一长串咒语。
他和陈砚的脚下出现一串串金色的纹路。金纹很快聚拢在一块,形成不规整的阵法。
陈砚低头观察,阵法内的文字和黑地的文字很像,但是仔细瞧,又有很多地方不同,许多字的线条更圆,字的最后总是有一条卷曲的尾巴。
在公良永元低沉的呢喃声中,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他们离开树根黑屋,来到一个阴冷但亮敞的地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