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上方垂下来无数的漆黑木根，乍一看有点吓人，像万千黑刺悬在头顶，随时会掉落下来，把人插成刺猬。

地穴下方，不规则地排列着许多深灰色带暗纹的石砖，每一圈石砖内都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发光石头。

“跟我来。”公良永元带陈砚走向石砖之间的小道，往最里面走去。

陈砚身上的被子不见了，他一边搓胳膊，一边观察小道两边的发光石头。

它们有些亮有些弱，有两三个不仅亮，质地还十分剔透，能看到内里流动的荧光。

这些应该都是神奇结晶，陈砚猜测着。

来到地穴的中心位置，公良永元长腿一伸，踏上一块一米多高、十米直径的圆形石盘。他开口，又念起一长串咒语。

陈砚很尴尬，站在石盘面前试了下，自己无法一脚踩上去，只能松开环抱的双手，扶着石盘，借力半爬上去。

他站好的时候，脚下的石盘忽然变得透明，里面游动着许多漂亮的金色文字。

那些长着尾巴的金色圆字在透明的石盘内排成长列，一串串飞出来，绕着他和公良永元飘舞。

公良永元停止了咒语，召唤灰雾，取出一张从黑暗神殿那里拿的合同纸，对陈砚道：“血契牵动的是诅咒的力量，我们受世界之树的祝福，无法成立血契。但是可以以血契为引，在这个阵法上牵动更多的源树力量，建立灵魂契约。”

金色的一长串文字从身边飘过，陈砚伸手碰了碰，颤抖的指尖碰到的是空气。

他朝公良永元点头：“好，这样您才相信我。”

“都说了，不需要用尊称。”

公良永元在灰雾中取出一支钢笔，指挥钢笔在纸上写下陈砚保密的条件。

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于是抖着冰凉的手，用钢笔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他松开手里想飞出去的钢笔，不好意思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凝出我的一滴血吗？”

公良永元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紫的指甲。比起刚才，陈砚体内的诅咒又变强了。

公良永元没有耽搁，嘴里短促地发出了个怪异的声音。

下一秒，陈砚的手指上方，凭空冒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在把血液滴到合同纸之前，公良永元似是想到什么，金色的瞳仁暗了一下。

他想到某位假暗影给他汇报的内容：【尊敬的公良永元大人，我永远忠诚于您！经过这两天的观察，我发现，那个叫陈砚的人类，竟然可以随意进出暗影王的地宫。】

“再加一条，我就放你回暗影领地。”公良永元目视着陈砚的眼睛，表情有些冷漠。

陈砚被他看得有点不安，问道：“加一条什么？”

公良永元的金色眼眸依旧阴沉：“我雇你当我的卧底，只要你身处在暗影领地，就必须随时向我汇报暗影王、暗影领地、还有你自身的情况。我不会亏待你，我会给你丰富的酬劳。”

“如果我不答应呢？”

陈砚想拒绝，这么做，等于背叛暗影王老板。

“那我不会放你回暗影领地。签完保密血契，我会把你送到黑地最东边，去黑地东湾学校读书。赵阳羽虽然不能立刻帮你化解体内的言灵诗歌，但可以多写几篇低阶短诗，帮你缓解诅咒带来的寒冷，让你脱离生命危险。只是这样你会很痛苦，需要艰难忍受骨头内的冷意，熬过一百天的时间。”

陈砚一听，纠结了。他可不想忍受这样的寒冷，痛苦地度过接下来的一百天。

“请让我想想。”陈砚低头思索。

仔细一想，答应下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他的本职工作是帮暗影王巡逻领地，下班后，次要工作是回到那空荡荡的地宫，帮暗影王缓解皮肤渴求症。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什么机密都接触不到，即使汇报，也只是告诉公良永元，自己今天巡逻了哪些街道，有没有发现不是暗影的其他种族生物，暗影王今天回地宫，看着累不累……全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

陈砚太冷了，没思索多久，思路就被体内增强的冷意打断。

他的身体颤抖了下，抬起头，答应下来：“好，我当你的卧底。”

公良永元把陈砚手上的鲜血滴到合同纸上，然后把自己的血也滴了上去，念出自己的姓名：“公良永元。”

“陈砚。”陈砚跟着念道。

冒着黑烟的纸，在空中变成一阵黑雾，眨眼消失不见。

很快，陈砚又产生了那种感觉，有根无形的线，想捆缚自己。

这根线比之前的更粗，带给他的捆缚感也更加强烈。可是，这根更粗更强的线也没能缠住自己，仅给他带来了五秒钟的不适感受。

陈砚发着呆，暗想，自己是不是可以随意毁约？

不，这样不太好，毕竟刚答应公良永元，他应该信守承诺。

他可以每天向公良永元汇报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真的见到了暗影王的重要秘密，他可以选择替暗影王保住，不当卑鄙的泄秘人。

陈砚的思维总被寒冷打断。他越来越冷了，迫切地想要回到暗影领地，找到暗影王，让暗影王帮自己缓解体内的诅咒。

“我可以回去了吗？”陈砚问。

缔结完灵魂契约，公良永元望向陈砚的眼眸彻底褪去刚才的阴沉，不再烦恼暗影相关的事。

他眼神微热，有点喜欢这种灵魂相连的羁绊感，同陈砚说话时，语气多了几分亲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