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苍宿才开房门,就见方虚强撑眼皮捧起双手。
“师父恭喜发财啊哈哈哈。”
苍宿退回卧寝看了看,逛了两圈。把长生笛取了,出来递给方虚。
笛子是用的上古白玉制成,冬暖夏凉,末端牵了根红穗子,寓意吉祥。
方虚登时眼前明亮,小心翼翼地拿过长生笛,心说我去!这可又是个高阶法器。
“闲着没事吹着玩吧。”苍宿简单提醒了一句。他们俩都是玄法一脉,这笛子的效用根本不需赘述,懂得的人自然欣赏的来。
他又招呼了胡道过来,补上了一个红包。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方虚当场激动地跳起了大神舞。
跳着跳着,背后被什么东西杵了一下。他立马又停了下来,一脸菜色地走到苍宿面前,好奇问道:“对了师父,我那缚鬼盘……”
“不是早给你了么?”苍宿让胡道去取了先前谢安送的大裘,边系边问。他和胡道都在看那件大裘,只漫不经心地朝方虚那投去一瞬眼神。
“是啊!”方虚绞尽脑汁,咬着牙问道,“可我记着那时候这里面不是封了一只很厉害的鬼吗?怎么到我手又没了,莫不成是跑了?”
苍宿耳尖一动,停下手上动作,将视线移了过来。
方虚站如松针。
“忘了。”半响,苍宿不着痕迹地答道。他理好袖子后,拍拍方虚的肩,“指不定是已经炼化了,那法器效用更上一层,你好生收着便是。”
“……”
没呢没呢!方虚头脑发麻,师父你那只鬼逃出来了,想索你徒弟的命呢!
“过年说点喜庆的,谈鬼不吉利。”苍宿笑道,“用你的早膳去吧。”
方虚看见苍宿这一抹笑,两指并拢给嘴巴拉上一条缝。表示自己再不多嘴。
他耸拉着无神的眼睛,一摇一摆地走进了厅堂,双手无力地剥着砂糖橘吃。他看到胡道走进来,挑了几个递过去,塞满橘子的嘴巴说话都含含糊糊的:“胡伯别走啊,等会我吹首曲子给你听。”
胡道坐在桌子另一头,指尖掐进了橘子中间,慢慢剥皮。汁水一下迸了出来,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回应方虚的话:“好啊,听个什么曲?”
方虚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口,掏出今日刚拿来的宝贝。他嘿嘿笑:“就吹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紫竹调》。”
《紫竹调》算是入门曲了,很多孩子刚学吹笛就拿这首当练手。胡道小时候也吹过,后来还教了别的孩童。他乍一听这曲目,还有些怀念:“你吹吧。”
方虚亮起笛子就开始吹,边吹边偷偷做小动作。但别说,他吹得还怪好听的。长生笛有延绵长寿的妙用,配上舒缓的旋律入耳,陶养生灵。
“这笛子奈何不了我。”耳边传来悠悠鬼声。
方虚一抖,音跑了。胡道本来还好好欣赏着,结果被这跑了的音给击了回来。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方虚我了半天,起身说道,“我要先吹给师父听。”
胡道一听,没忍住笑了,挥挥手,放方虚走了。
方虚忐忑地绕过几处回廊,支着下巴小声说道:“大爷,您别缠着我了。我师父就不待见您,看不出来吗?”
君无生不留一点余地:“他要待见我,我还用得着跑你这来?”
“大爷哦,您究竟哪里惹他生气了嘛?你去道个歉不就完事了吗,我真的很想睡个回笼觉。”
“那就不得不拿你几次擅闯地府的事来当个睡前故事了。”
方虚一听,顷刻闭嘴。但没过半会,他又龇牙咧嘴。
生人擅闯地府被发现了是要减阳寿的,这鬼怎么这么大能耐呢?简直把他这一生都摸透了。
烦烦烦烦烦烦。
他一路走到了庭院,见着苍宿坐在石桌边上,手指敲着桌子,时不时往后门那看。
“等谁呢他?”君无生问道。
方虚烦透了:“反正不是你。”
方虚深吸一口气,两手抹了一把脸,像变戏法似的变了张脸。他快乐地蹦跶到苍宿那边:“师父!”
苍宿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你在等谁啊?”“你昨晚有没有偷喝这里的酒?”
“啊?”方虚一脸震惊,真是好大一口锅砸头上,“谁!谁诬陷我?”
苍宿没怎么在意:“那算了。”
方虚却攥紧拳碎碎念,他娘的到底谁这么败坏他的名声?怎么苍宿不问别人就问他?凭什么!
背又被杵了一下。
方虚:……
“我真没喝。”方虚三指竖起开始发誓,“昨夜我真是一倒头就睡了,根本不知道这有酒。”
“知道了。”苍宿惊于方虚突如其来的誓言,狐疑地看过去,“我又没怪你,你发什么誓?”
“因为师父一定要相信我。”方虚一本正经地回道,又问,“那你原来准备那酒是想给谁啊?难不成是什么尘世未能相见的——”
“夫子!”正说到这,后门突然探出颗头。谢安两眼炯炯有神,大声道,“新年好!”
方虚不敢置信:“夫子?”
苍宿难道不该就这有他这一位弟子的吗?
苍宿一脸平静回了方虚的两个问题:“那酒是四殿下送来的,本来打算留给他一壶,不见了就算了。他如今是我学生,你以后别再诓他。”
方虚和身后的君无生一齐张大嘴巴。
谢安大步跑过来,围着苍宿转一圈,惊喜道:“夫子穿这一身真好看,我以后再送些衣服来。”紧接着,他才把目光移到旁边的方虚上,看到了那张脸,顿时警惕,两眼眯起,“你不是那日……”
“咳咳。”方虚挺直了腰板,“我是你师兄,四殿下还是不要乱了辈分。不要叫‘你’,要叫‘师兄’。”
“嘁,那你还骗我钱呢。”
“……往昔不可追。”
谢安一把抱紧了苍宿的腰,冲方虚吐舌:“夫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个骗子别想再骗我。”
方虚,君无生:……
苍宿把谢安的手从身上拿下,视线朝树边墙瓦处扫了眼,对谢安道:“他学的是别的,和你不一样。不过按道理算你师兄。”
“真的?”谢安眨巴眼睛看着苍宿,站直了,对方虚作辑,“好吧,师兄新年好。”
方虚转过身来,贴上了自己的山羊胡须,随后才转过来装模作样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