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宿:……
“用了早膳么?”苍宿让胡道送了盘点心过来,放在桌上,“已经和你皇兄们拜过年了?”
谢安胡乱塞了几个在手里,摇头:“还没呢,我就来这待一小小会,马上就要回去了。”
苍宿把盘子往谢安那边推近了一点,这个举动惊煞了方虚身后的君无生。
他感觉自己栽了好大一个跟头。
“对了,祝泌姐姐呢?”谢安左顾右盼地寻找人影。
苍宿指尖搭在桌上,轻描淡写地答:“她回乡探亲去了。”
“是吗?”谢安想了想,招手让苍宿弯下腰来,附耳悄声说道,“姐姐在宫里有很多朋友哦,我中秋时还看见她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旁,苍宿听完,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他颇有意味地看了谢安一眼,无声说了句什么。
谢安受宠若惊似的,连忙行了个礼,从后门的缝隙溜走了。
君无生沉着张脸盯着慢慢合紧门的谢安,眼神像是要杀人似的。
他不仅看清了苍宿被吹红的耳朵,还看清苍宿对谢安说了三个字——盯着她。
苍宿竟开始给谢安指派任务了?君无生心里顿时生出了一股无名火。谢安值得他这样么,他就对谢安这样好,连酒都是备给这屁大小孩的?!
君无生在背后掐住了方虚的脖子,将人推到苍宿眼前。
方虚背后一阵凉意,苦不能言。他一脚摔倒,手肘撑在苍宿膝上,拙劣地模仿方才谢安的动作,把苍宿震惊地说不出话。
贴着山羊胡须的方虚揪紧了苍宿的衣服,笑得比哭还难看:“师父,你你同我聊聊天吧。就说,说件趣事。”他压住苍宿来抬他的手,继续道,“你说你以前通灵时,有和鬼交朋友的经历吗?”
苍宿眼皮突然抽了一下,问道:“你要听真的还是假的?”
方虚可怜巴巴地抬头,求助地看着苍宿:“真的。”
苍宿眼皮一抬,道了句好,旋即抽出方虚手上的长生笛,捻了个咒,擦着方虚的头往后扫了一圈。
气流瞬间凝化成剑光,将方圆一里的东西都扫了一遍。树上的小黑猫不堪重负,从树杈上摔了下来。它利索地翻了个跟头,豪气地落地,紧接着垂着头走到了苍宿脚边。卧躺在那,想碰他的衣角又不太敢碰。
“听别人墙角很有意思吗?”苍宿淡淡道。他把笛子还给方虚,后者一喜,接起来就火急火燎地从后门溜了。
一片叶子大般的雪从后方的桂树上落下,在地上打出一朵雪莲后散作一团,变得和旁边一堆落雪一样平庸了。
君无生正好被打中了胸口,往后退了一步,现出原型。他先是略有尴尬地盯了眼苍宿,随后装作没事样的,走过来坐在之前方虚坐的位子:“我不在这几个月,你修养得不错啊。”
苍宿浅浅看他一眼:“是你拿了我的酒吧?”
“……”君无生掩了袖子,看向别处,“喝完了。”
苍宿嗤笑一声:“不是你的东西你拿什么。”
君无生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转移话题:“你就不怕谢安那玩意给你酒里下毒?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苍宿浑然没见出生气的模样,有板有眼地和君无生对答:“那你还喝。”
“他就不是个好玩意。”君无生拧着眉头,“你还让他去盯着祝泌?小心他反手给你捅一刀。”
苍宿紧了紧大裘:“在我这是个好学生就行了。”
君无生:……
“你又回来干嘛,”苍宿先一步说,“没你的日子我安生多了。有什么事就现下说吧,早点解决完,你便也少见一回我的面,徒增你恶。”
又是一堆雪落下,压得君无生气都快不会呼了。
“我去找了遍古籍,险些又被那些鬼兵抓走。”君无生趁机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刀,伸出来给苍宿证明。他隐了后半句,就等着苍宿好奇问。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苍宿只是瞥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了:“怎么没被拖下十八层地狱。”
“都说了是险些。”君无生嗔道,旋即又补,“不过看古籍时,倒是发现了点别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变扭,好像这话本不是他想说的,但是他这张嘴逼着他说,于是就这么不情不愿地扯出来一样。
苍宿听完,眉梢稍微挑了点,竟直接捅破了这层纸:“玄冰玉环上的符咒吗?”
君无生摒住了一口气,苍宿怎么还把他的话抢了?这么说来,苍宿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这感觉就像吃了老鼠屎一样难受。
“那已经没有意义了。”苍宿直截了当地回道,“徒劳无功。”
说的就好像他俩一样。
君无生这辈子都没被别人拉下过什么脸面,头一回还是在苍宿身上。他吃了焉,还不好反驳。
“那你那时候送我是几个意思?”
“还人情。”苍宿道,“虽然你没要,但我人情已经还了。”
君无生心里直犯痒,怎么苍宿一句没骂,却总能堵他的话呢?
他这么一想,苍宿却不想等了。他料定君无生没话同他说了,便起了身想走。
“唉!”情急之下,君无生向后一抓。苍宿蹙着眉头一避,让他落了个空。君无生人没抓到,还被谢安送的大裘给打了一下。
晦气。君无生瞪着那崭新的大裘。真晦气。
这会又只剩他一只鬼待在这桂树底下了。和上回分别并无二差。
只不过这回生气的人换了一下——生气的鬼。
小黑猫被君无生养熟了,也有了看热闹的习惯。它这会戏谑地看着君无生吃焉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快活。
这就是天道好轮回啊喵喵喵!
“……你就知道在这看戏是吧?”君无生一脸仇怨地看着小黑猫,威胁道。“小心我让底下的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小猫收起了笑容,伸出爪子报复君无生。
“你不挺会撒娇的,这时候不去缠着苍宿啦?”君无生又数落道,“就你在这破坏气氛,把他又气走了。”
小猫就是吃了能听懂人话却不会说人话的亏,要不然它非得当场和君无生分辨分辨,到底是谁在煞风景,到底是谁咎由自取。自己的错还怪到猫身上来了,真是钱财两空——贱得慌啊!
君无生烦躁地剁了一脚,坐在椅上想别的法子。
他这一脚跺得挺用力的,一下把猫震得原地蹦三尺。头上树叶被这股火气击得沙沙作响,白雪如脱缰之马哗然扫下,正正砸中了底下的鬼,把鬼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君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