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更深露重,赵权望着窗外的天空,觉得那轮明月甚是好看。
手中把玩的玉佩一下又一下划过掌心,几日前划伤的手掌已经长出了新肉,被冰凉的玉带起阵阵痒意。
赵权想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做那么荒唐的决定,一如他想不通许涣亭为什么要自刎一样。
*
次日一早,赵权例行公事,做完储君应做的事,却在朝堂上被一些谏官的话刺激到了。
永州地处江南,如今虽不是雨季,但因连日大雨,地方防范不力,造成水患肆虐,民不聊生,朝廷的赈灾粮运过去犹如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这群迂腐的顽臣,偏认为是他言行举止有违天道,惹得上天降下这么严重的谴责。
当地官员的具体情况都未摸透彻,蠢货只会借老天爷施威。
赵权本要动怒辩驳,但皇帝突然装病晕倒,这事只能无疾而终。
“太子殿下,您对江南水患这事儿,怎么看?”问他话的是个长了年纪的谏官,两鬓斑白,说话声不大却铿锵有力。
赵权看清来人,这是谏院一向以公正著称的张大人,也是张鹤白的叔父。
他这一党的官员下了朝便悄悄往他周边靠,宫道宽阔,赵权身后俨然跟了一群人。
“永州之地离长江支流不远,地广人稀,中有河道若干,若是早些引长江水分流,也不会发展成如此模样。”
大臣们义愤填膺,对当地官员的怒气不是假的。
赵权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孤会再派人去查清事实,赈灾之事需得加大力度,但不可操之过急,只得徐徐图之……”
行至宫门,赵权对事情的安排得差不多了。
几近晌午,烈日当空,不甚刺眼。
“参见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大人!”
一队着玄黑甲胄的禁卫军远远走来,仅十米远时便停下来行礼,动作整齐,锋芒毕露。
这一队人中,赵权看到了一张熟面孔,兴致突然上来了,指着穿着甲胄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平静开口道,“你且随孤来。”
那人明显抗拒的后退了一步,但又被身边的同僚抵了上来。
“许指挥使,殿下叫你呢,快去吧。”
男人几乎是被推出来的,抗拒的十分明显。当他站在赵权而前时,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拘束的不行。
他不敢看他,眼神躲闪。
周遭大臣见储君如此行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大庭广众之下,人多眼杂,今早儿太子才被参了一本……
他们不约而同的装鹌鹑,打算就当自己不存在。
其实赵权根本就没做什么,就站在那儿,眼里玩味之色不减。
“孤腿伤不便,你送孤回去。”
仅一句话,许涣亭感觉天要塌了。
他支支吾吾的应了,在同僚艳羡的目光中,以及众大臣的凝视下,跟在赵权身后。
“诸位,孤身子不适,就先行一步,要事容后再议。”
众臣眼观鼻鼻观心,齐刷刷望着他们,异口同声道,“恭送太子殿下!”
许涣亭自昨日交锋后便身体发热,浑身不自在,又喝了不少酒,这才勉强忘了那事大概。
如今这么快就又见到了,不愿回忆的恶梦,像利刃一样抵在他脖子上,让他只能艰难喘息。
他跟在赵权身后,距离有些远,赵权周身的气压让他望而生畏。
“怎么,怕孤吃了你?”赵权冷声道。
他没有回头,许涣亭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殿下怒罪!”许涣亭快速跪了下去,头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显得卑微。
“跟上。”
男人的声音依旧很冷,听不出任何起伏,“过来扶着孤。”
许涣亭对赵权的畏惧还在,却不似先前那么严重。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见到的场景,想起了激励自己很多年的那篇文章……
那文章出自一人之手——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