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涣亭回到家中时,家人正守在会客厅等他,他上头的姐姐也都从夫家赶了回来侍候父母。
一进门,就被一大家子人用殷切赞赏的眼神望着,许涣亭霎时变得像个鹌鹑,缩着脖子走过去。
他看到了他年过半百的父亲,心中涌起激动的情绪,许涣亭“扑嗵”一下就跪在石板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儿子不肖,未能及时救出父亲!”
“儿啊,此次若非有你,为父怕是要命丧牢狱,你不愧是我许德行的好儿子!”
许尚书颤抖着扶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自你出生,为父便对你给予厚望,希望你能立一番功业,为大晋为百姓搏得一个安居乐业,对你常要求极高,缺少了些慈心。”
许涣亭认真听着,回想起这么多年以来的种种场景,再看看自己鬓角斑白的双亲,鼻尖不由发酸。
说着说着,许尚书终于讲出了他的心愿,“如今去狱中走了一遭,为父明白了不少教训,你性子倔强,心气高,认定什么就是什么,这不适合官场这滩烂泥,为父只希望你能早些成家立业,仕途顺遂……”
许夫人帮许涣亭整理好衣襟,也劝道,“是呀,早点成家,也好让我们放心。”
许涣亭仿佛被闷头打了一棍,他脑子里突然闪出赵权望着他的模样。
他吞吞吐吐道:“父亲母亲,儿子尚未及冠,不急着成婚,况且儿子现在得天家圣眷,得以一展抱负,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绊……父亲,此事不急……”
许涣亭拒绝的十分明确,也顺带用为太子做事推掉了以后的麻烦。
是的,侍候太子殿下,怎么不算“天家圣眷”?
他不算是欺瞒家人。
许尚书见儿子如此说了,他也不好逼许涣亭,只能低声叹息,“儿啊,你可知此次为父入狱,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什么?!”许涣亭讶异,双目圆睁。
太子殿下清风朗月,为人方正谦和,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被小人陷害的。
“父亲,您是从哪听到谗言?”许涣亭不信,疑问道,“父亲,您未曾受他人好处吧……”
“逆子!”许涣亭话未说完,便被打了一巴掌!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胡子都气翘了的老父亲,“父亲,您……”
许夫人由大女儿扶着,用手帕拭泪,她道,“涣亭,你爹说的没错,你可千万当心,在这种节骨眼上,太子殿下恐不是真心用你呀!”
其实许涣亭知道,毕竟是他害的太子受伤,那伤极深,寻常武将都不一定受的了,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
他撞伤赵权那日,赵权未曾吭一声,明明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他却因萧年漪几句求情,就放过了自己……
这分明是贤明之君啊!
“许涣亭,你自己想想,你为何会未及冠便一举中第,又为何会直接被封殿前司指挥使,这仕途怎会如此顺畅!”
闻言,许涣亭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许尚书还在喋喋不休,许涣亭脑子里只剩赵权的模样。
他现在一切都想明白了。无论是父亲入狱还是小妹失踪,分明是太子在报复他啊!
“父亲!”许涣亭重重跪下,神情凝重,“儿子不肖,害的家人受牵连,儿子甘受责罚!”
*
夕阳已经消失在天际,宫墙之中灯火渐起。
赵权沐浴后便在书房处理公务,桌边奏折堆成一座小山,大部分都是在说江南水患和北境战事。
他看着这些字句,头疼得很,不由用力揉着太阳穴,勉强让自己好受些。
北境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和燕国开战,双方势均力敌,难分伯仲。这战事也越拖越久,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粮草一年比一年运的多,像在填一个无底洞。
而江南富饶,是粮食供应的主要源区,如今水患造成巨大损失。若是不先解决水患,那边境必会更难过。
但,朝堂上那群何不食肉糜的庸臣,偏偏和他对着干!
赵权越想越气,翻开一本奏折,刚看两眼就扔了出去。
该死,又是只顾外患不顾内忧的!
此时,叩门声响起。
“殿下,许公子来了。”王公公从门外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