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嗤笑,稍后吩咐道,“孤要沐浴。”
“现下沐浴……伤口恐会恶化的……”他说得很小声,近如蚊吟,还鬼鬼祟祟的瞥一眼赵权的背,然后收回了视线。
太子殿下趴在床上,背上的伤一览无余,昨夜刚上完药就上床,现在再见更是触目惊心。
“擦一下也好……我去找王公公。”他快速回答,害怕赵权责怪般说完就跳出三步远。
赵权没纠正许涣亭的无礼,只是安然闭目养神。
见太子如此模样,许涣亭没再多耽搁,找到王公公安排好所有事情,从洗漱到用膳,再到召太医疗伤,无不妥帖周当。
昨晚到最后,许涣亭得到了一句“满意”。
那时双方都称不上清醒,一时的情话可能只有有心人当真。
药浴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斥着苦味儿。
不过秉持着伤口不能碰水的原则,许涣亭皱着鼻子,浸湿浴巾又拧干,亲力亲为,侍候赵权擦洗身子。
手掌隔着温热的巾子抚过伤痕,拭净血污与汗液,直视深夜中发生的疯狂。
上辈子的许涣亭从未如此做过。
悄悄偏头盯着青年尚且青涩的脸庞,赵权一时失神,片刻后却又被冷笑代替。
装什么殷勤。
正在许涣亭出门换水的时候,恰巧与着急忙慌闯进房间的元沥撞个正着。
面前这厮脖子上的痕迹过于明显,元沥当场破防了:兄弟,你们前几天不还在怄气吗,怎么今天就又又搞在一起了?!
世界太玄幻,他想要静静。
然而,赵权没给他这个机会。
“人处理的怎么样了?”赵权整个人都被裹在锦衾里,嗓音低哑,元沥不仔细听都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元沥:?
于是许涣亭重复了一遍,虽说他也不知道太子究竟在问什么。
但元沥却是恍然大悟般,满脸骄傲的回复,“噢!主子,郑、周二人已进了飞虎军,明州城外那边的事也交由蔺先生去处理了,相信不日便可解决。”
飞虎军?
许涣亭乍一听便觉耳熟,这不就是皇上说的给他的一万精兵吗?
赵权掠他一眼,开口讽道,“军队积弱多年,若真有一万精兵,又怎会不快些去支援前线,真甘心连年打败战?说得好听点是精锐,左右不过是些剩下的虾兵蟹将拉来凑数。”
许涣亭默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空气里莫名弥漫了火药味儿,元沥赶忙插话,“主子,齐王那边该怎么应付?”
赵权视线仍落在许涣亭身上,面上喜怒不显:“不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按原计划进行即可。”
齐王,与许涣亭曾是同窗好友。赵权不介意被他知道点什么。
许涣亭听得云里雾里的,他不敢抬眸,怕对上那道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但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想法,难以遏制。
直到元沥走了,他才回过神来,似是迷茫的望着赵权。
“权公子,我……”一开口,就对上双漆黑的眼睛,冷漠地。
许涣亭换了话头,“要用早膳吗?”
“嗯,”赵权应了声,吩咐道,“清淡些。”
“是。”许涣亭揪紧衣角,眉头微蹙,仿佛是在纠结什么大事。
赵权等他开口,可青年就像是块木头一样,愣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退下。
终究又是赵权主动,他干脆起身,勉强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雪白的里衣微微敞开,从脖颈往下,尽是暧昧的红痕,垂落在前的乌发挡不住什么,反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的魅力,若有若无地,勾着人的心思往他那聚集。
锦被半掩着下身,许涣亭只瞥了一眼,悄悄红了耳尖,不敢再看。
他知道他只穿了一件里衣,他也知道那双长腿上的斑驳红痕是怎么来的。
早已空了的小瓷瓶被他扔在床头柜旁的地上,许涣亭直直盯着自己的靴子,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过于香艳,远超他过去看过的话本。
“过来。”赵权说。
许涣亭视死如归般,抬起千钧重的步子,一步一顿地艰难移到赵权面前。
赵权开门见山,“此战凶险,燕军屡犯我国边境,朝廷军队拨了一批又一批,所谓精锐也所剩无几,孤不信其他人,孤只信你。”
许涣亭没想到赵权会这样说,他短暂的愣了会儿。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此战必全力以赴,护我大晋江山。”
赵权对许涣亭这一仗能不能赢没有十足的把握。其实上辈子许涣亭并没有参与此次战役,因为那时他被自己折磨的没了志气。
赵权犹记得,此役中,朝廷派过去的援军里出了叛徒,他们丢了三座城,折了几十万将士,后来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他去求了徐家,也放了许涣亭,并且答应放过许家。
半晌,赵权仰头望着,抬手扯住许涣亭的衣襟,迫使他俯身前倾。
一道温热印上绯袍青年的鼻尖,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极为缠绵悱恻的轻音:
“许涣亭,活着回来,孤等你一起过年。”
“好。”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没有推开谁,好像这只是一个极为平常的姿势,又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很多年了。
赵权合上眼,突觉自己昨夜太过出格,行为举止有些不符身份,容易让人误会他孟浪。
算了,和那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房间里只有一片寂静,稍后没由来的听到声极轻的叹息。
“陪孤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