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与孤的相逢不是在那种情形,你会如何认为孤?”
赵权抛出问题,自嘲般笑笑,重新拿起黑子,一枚一枚摆好,“再打一局吧。”
这个问题许涣亭想过,在第一次失去理智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想,太子不是花天酒地荒淫无度的市井流氓,更不是压迫忠良无视纲常伦理的奸佞小人,他不能因为一篇文章、一次强迫就轻易认定一个人怎么样。
然而连日接触,他好像只猜对了一半。
断袖之癖绝非常人所能接受,况且他二人终究是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的,就算自己可以终身不娶,但太子殿下不行。
皇家天规,不可逾越。
可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千里是他的马,因管控不力导致太子受伤,哪怕是撞到普通百姓也至少要为人诊治,但那天他的做法却十分幼稚。
既不想牵扯到父亲和仕途,又不愿违心置之不理。
于是他留下信物,许下承诺,导致自食恶果。
果然,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父亲入狱,妹妹失踪,重重枷锁下,只有一人能救他。
哪怕这人本就对他怀恨在心。
玄衣公子目光专注,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由内而外散发,他莫名感到有点发怵。
“臣以为,臣既伤了殿下,就该有所赔偿。”
许涣亭依次摆好棋子,目光落在赵权的小腿上,“殿下辅佐皇上日理万机,臣一时犯浑伤了您,又是草草了事,殿下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宽厚……”
“你在说什么鬼话?”赵权忍不住打断许涣亭的话,赏他一个白眼,“孤问你,如果你与孤的相逢不是在那种情形,你会如何认为孤,孤不要你拐弯抹角,孤只要你的真心。”
真心吗?
“若遇称心如意者,宁以千金付海流……”
原来,太子还是一个执着坚守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
但,如果赵权对自己无意,又怎么选择他呢?又怎会允许他连连犯肆……
许涣亭反复琢磨这句话,等赵权掷出六点的时候,大脑依旧不在状态,脸上挂着很傻很天真的笑。
“傻了?”赵权嫌弃道。
“啊?噢!没有没有!”许涣亭思绪拉回,赶忙掷出骰子。
一点。
还是赵权先手。
两个骰子掷出,四点,一点。他专心移完,终于肯分点视线给许涣亭。
许涣亭机械出手,像个提线木偶般,运气却好到离谱。
一个五,一个六。
他移了两枚白子,打走赵权一马,脑子里没有制定下一步计划,全是赵权的话。
多年前,萧年漪赢了赵权,得到太子青睐,那他如果也赢了,是不是也会一样?
注视对面那人,他的好胜心被激活了!
“啪——”
一枚白子被打回内盘,玄衣公子紧盯着棋局,看也不看对面的绯袍少年。
好胜心加持下,许涣亭自信出手,心跳随骰子转动而跳动,下一秒,结果映入眼帘,“太好了!承让承让!”
双六,本局第一个对子出现
四枚棋子依次移动,胜利近在咫尺。
赵权也不恼,冷静出手,一切都掌握在手,游刃有余。
打双陆不仅只是运气,更多的还是实力。
接近尾声,赵权得意的挑眉,掷出骰子再次移棋。
轮到许涣亭焦急,直到双方内盘里都再次只剩下最后一枚棋子。
太子掷出骰子,步数不够,胜负似乎已定,只能认命般放弃。
许涣亭略有忐忑,等其正见到骰子面上出现五点时,如同雨过天晴,一下子蹦了起来,爽朗笑声、拍手声丝毫不掩。
他赢了!
赢了第二局!
赢了太子殿下!
赵权无奈扶额,看许涣亭像看傻子,“才赢了一局而已,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再来一局,三局两胜。”
话里话外,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按照以往,许涣亭若是如此,应该是要挨罚的。
申时三刻,第三局双陆。
赵权看许涣亭的眼神里带了丝欣赏,也明白曾经他找许涣亭打双陆那人是故意骗他的。
明明会,偏要乱打。
上一局他是险胜,这一局也是差一点赢。
他们的实力相差不大。
现今的绯红身影喜难自抑,情绪外放,可那人打双陆时却是麻木的,似行尸走肉,没有半点生气。
当真的是他用错了法子?
黑色琉璃子晶莹圆润,眏出光泽,赵权执棋,漫不经心的摆在梁上。
许涣亭敛了笑,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
这局他先手。
白子移动,渐成规模。
黑子沉稳,不落下风。
一来一回,纠缠不休。
胜负不明,棋局终将落幕,决定成败的第十五枚棋子即将出发。
“殿下,”许涣亭等赵权移完黑子,倏地站起身,不待赵权反应过来,直接将人死死拥入怀中。
他说,我不明白。
哗啦啦——
白子黑子混合,星落雨散,铺满一地。
再难分胜负结果。
赵权愣住,稍微挣扎着后倾逃离,随即甩了一巴掌过去,打得许涣亭半边脸迅速发红,“放肆,孤的棋子全洒了!”
他讨厌悔棋的。
“额……”许涣亭被扇得不明所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苦药味淡淡,沁入他的心肺。
许涣亭霎时鼻尖充斥股酸涩,他没松手,反是搂得更紧,还借机蹭蹭怀中人的侧脸,“权公子,我不明白……”
温热的鼻尖无意中摩擦到圆润饱满的耳垂,赵权“啧”了声,心底涌上甜蜜,他分明是享受许涣亭带有撒娇意味的拥抱的。
可嘴上说的却是:“放肆。”
“权公子已经容忍我放肆多回了,这次就当是赊账好吗?”许涣亭委屈道,“权公子,若我此战活着回来,能不能再许臣一个心愿?”
赵权依他,“你先松开,孤身上有伤。”
话一脱口,许涣亭立刻撒手倒退,举起双手以示无辜。
药已经止了血,但皮肉毕竟烂了,赵权只得咬着牙,解开披风,脱掉里衣。
皮肉混杂着药和血,与衣服粘在一起,分开时带起一阵钻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