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觉得,他有必要带许涣亭去见一个人,不然等到计谋被发现再去,一切都晚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许涣亭的风寒逐渐痊愈,等大军入京那天,他骑马出现在了军队最前方。
幸好军中管的严,他还给自己找了个“替身”蒙混过关,同僚那边也打好招呼,这才没什么主帅离军提前回京的风声。
去时太子送行,归来亦是他亲率百官于城门相迎。
尽管前一刻他二人还在太子寝殿相拥而眠,此时却是极尽君臣之本分,举止言谈规规矩矩,挑不出丝毫差错。
“将军年少有为,首战便是大胜而归,得将如此,实乃我大晋之幸。”太子白衣狐裘,挺立如竹,语调不急不徐,隐约可见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床笫之间听过万千情话,但许涣亭认为也抵不过这一句官方的夸赞。
少年将军笑容肆意,意气风发,潇洒抱拳回礼,“太子殿下谬赞,臣实不敢当,此生愿为我大晋踏破敌国,助成千秋大业!”
赵权满意的颔首,虚扶起许涣亭,手指有意无意触碰少年掌心软肉。
兜鍪之下,许涣亭耳朵红了一半。
赵权扬眉一笑:“卿可愿与孤同乘,共赴庆功喜宴?”
许涣亭:“谢太子殿下。”
明黄马车内,气温比外面高了许多。
赵权与许涣亭紧挨着,呼吸交错,电光火石之间,许涣亭已然身处下位。
银白狐裘垫在毛毯上,柔软非常。随着那人的动作,许涣亭难耐的泄露出一个音节,眼睫像翅膀被打湿的蝴蝶般,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泣。
赵权俯身凑近,细密的吻拭尽眼角泪,轻柔地抚摸着,似乎是在把玩稀世珍宝。
“我们如今,也是大逆不道了。”他说。
笃定,而又欣喜。
许涣亭当然明白赵权说的是什么,可他无法回答。
君子六德,身为罪臣之子,许涣亭陪着他的新君做尽荒唐事,自己却情动难以自拔。
这……真的符合礼法吗?
“卿卿,你走神了。”
赵权略微失望的看他,突然加了力道和速度,许涣亭面朝着车窗,抓住车帷稳住身形,艰难的喘息。
马车摇摇晃晃,驶过官道,许涣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下了马车,他还是少年得意的将军,赵权也还是光风霁月的储君。
他们,只是君臣。
宴席上,许涣亭坐在赵权身侧,欣然接受各方官员送来的祝贺。
赵权轻品香茗,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他。
待祝贺的人少了些后,齐王赵极笑意盈盈走来,朝着许涣亭递来一盏盛得满满当当的酒杯。
“涣亭,咱们许久未见,我这一杯酒你可是必然要喝的。”
“仲元兄这杯酒,我肯定要喝。”许涣亭一饮而尽,思索道,“细算下来,你我也有两年没见了吧?”
赵极:“嗯,自两年前听月阁一别,是有整整两年了。”
话已至此,赵极干脆支开身旁几个人,凑到了许涣亭面前,小声询问道,“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哪怕赵极刻意压低了声音,许涣亭也确定赵权应该一字不漏的听完了,毕竟此刻那人怎么看都像是在冷笑,眼神还有点警告意味。
许涣亭尴尬的挠挠后脑勺,推辞,“不了不了,我身上穷得叮当响,哪有闲钱去玩这个?”
“放心放心,我这几年攒了不少钱,过几天咱们俩一起去畅玩一番,就当是兄弟为你接风洗尘了啊!”
赵极不待许涣亭同意,直接一口咬定,“就这么说定了,五天后,听风阁,不见不散!”
许涣亭为难的向赵权投以求助的目光。
赵权点点头,算做应答。
赵权:“许将军这几日与孤有要事商议,恐难以赴约,皇弟倒不如找其他人,免得失了兴致。”
许涣亭:“没错,就是这样的。”
一通君唱臣随,哪知齐王不按套路出牌。
赵极喝了小半坛酒,此刻醉意上头,歪头咧嘴一笑,“皇兄不若同臣弟一道去逛逛?每日待在宫里,也不嫌闷得慌……”
赵权:……
不与醉鬼一般见识。
赵权默念几遍,尽力保持得体的微笑,吩咐道,“告诉德妃娘娘,齐王醉了,让她好好看着,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没醉!”
赵极猛地站起来,抱着玉瓷酒皿,踉踉跄跄的走来走去,“皇兄今夜又是滴酒不沾,是不是太过不合群了?要我说,皇兄也应敬涣亭一杯,好好犒劳犒劳他……”
许涣亭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的望向赵权。
赵权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仔细一想,便反应过来了。
是在他四十大寿那晚。
宴席散去,许涣亭拎着一小坛子酒,在寝殿等他回来。
那夜,许涣亭也是此般表情,满含期待的,看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从那夜之后,赵权每天午夜惊醒,清晨身上仿佛是在被蚂蚁啃噬,他遍寻名医,只求缓解痛苦。
可他一无所获,直至死亡。
“滚!”
赵权摔开许涣亭递来的白玉杯,喘着粗气,狼狈不堪的逃走了。
在场众人见储君如此,俱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