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后厅,一无所获。
他也不禁疑惑,许涣亭到底跑哪去了。
莫不是,真飞了吧?
时至卯时,东宫上上下下全被翻了一遍,结果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赵权一夜未眠,出发去相府前才稍稍眯了一会儿。
“主子,许家人都跑了。”
赵伍禀报道。
“混账东西,连这个人都抓不到,孤养着你们又有什么用!”
赵权气上心头,指着赵伍鼻子破口大骂,“许涣亭在东宫里,你们找不到,许家人在京城,你们又让她们跑了?真是一群废物!”
刚骂完,赵权正要上马车,王公公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拂尘都跑掉了,“不好了、不好了殿下,不好了啊!”
“何事?”赵权沉声问。
王公公向后指着,颤抖着,“出人命了!值班侍卫在侍卫署发现死了两个人,都是一剑封喉啊!”
“继续查,把凶手抓出来。”
赵权不由皱眉,已经猜出是何人所为了。
事到如今,许涣亭必然逃不掉了。
赵权:“抓住许涣亭,必有重赏。”
“是。”护卫队异口同声应道,赵伍领着一队人亲自去搜查。
说完,赵权由身边的侍童扶着,准备上马车。
侍童佝偻着背,看不清楚面容,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臂,上空便传来一声低语。
“抓到你了,许涣亭。”
下一秒,“侍童”一个飞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细柳剑,抵在赵权脖颈处。
幞头之下,恰恰是许涣亭的脸。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许涣亭挟持着赵权,一步一步退出人群。
护卫队不敢冲上去,只得呈包围之势,欲拦截住许涣亭。
赵权朝剑刃贴去,脖子一歪,剑刃却向外推了一点点,他心下了然,许涣亭死鸭子嘴硬,根本舍不得杀他。
于是,赵权朝许涣亭偏头看去,唇瓣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柔声道,“你如果放了我,我可以不计前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也可以。”
许涣亭仿佛不为所动,剑刃一横,抵住赵权的喉结,“闭嘴,让他们退远点。”
“呵呵。”赵权嘲讽一笑,老实照说,又添了一句,“把许尚书请来,再告诉萧相,今日孤有事不便登门,还望他老人家莫要计较。”
“喜欢吗?”赵权挑眉,看向许涣亭。
许涣亭抿唇不语,剑刃往外松了一分。
“你抵着孤有点难受。”赵权藏在袍袖中的手伸向身后,握住了什么东西,还十分挑衅的拍了拍。
“将军真是血气方刚,连对仇人也能如此模样。”
许涣亭:“把手拿开,别逼我。”
赵权再次照做,嘴上却不老实,“亲一个,卿卿。”
语罢,作势便要吻上去。
当着众人的面,许涣亭不敢如此放肆,下意识地推开赵权。
赵权得了机会,顺势推远许涣亭,一个剑步向前奔去。
意识到自己被骗,许涣亭反手刺出细柳剑。
剑锋没入赵权的肩膀,许涣亭手心一阵钝痛。
双拳难敌四手,许涣亭只有一人一剑,根本不是护卫队的对手。
层层对打下来,许涣亭已经筋疲力尽,青白的衣袍上洇出片片红色,似盛开在漫天雪白中的点点梅花。
细柳剑已经卷刃,天地苍茫,几十把刀剑俱指向单膝跪地的少年。
晴空之下,许涣亭形容狼狈,哪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儿啊!”
呼喊声如平地惊雷般,炸开僵持着的安静。
许德行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由人搀扶着奔向儿子,眼中老泪纵横,“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啊!”
望着年迈的父亲,许涣亭心底又惊又喜,错愕地看向被护在人群中的赵权,嘴唇翕张,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儿啊!”许德行扑倒在许涣亭身边,浑浊的泪水打湿了花白胡须,颤抖着手去查看许涣亭的伤势。
“是为父害了你啊!”
“许尚书,孤念你为大晋一片忠心,这才暗中救下你,谁知竟惹来令郎误会,提剑便要杀了孤。”
赵权扮作心痛万分,故意露出肩上和脖颈间的伤痕,“真真是好大一口黑锅。”
看清赵权的模样,许涣亭被气到吐血,握住剑柄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许德行哪里懂赵权的苦肉计,只觉得是他们辜负了太子的真心一片,赶忙磕头请罪,想要求得原谅,“罪臣愚钝,辜负太子殿下厚恩,恳请殿下看在我父子二人为大晋多年以来的忠心,从轻发落!”
赵权:“许公子,你可有何话说?”
许涣亭闭上沉重的眼皮,缓缓开口,“罪臣无话可说。”
如同高山将颓,许涣亭已经看不清前路有何光亮,只觉命运弄人,再无半分希望。
细柳剑虽已卷刃,可还是足以一击毙命。
许涣亭倚着剑,撑着墙站起来,最后望一眼赵权。
那个玩弄他的人,那个对他恨意难掩却又甘愿装作满腔爱意的人……
如果有来生,他必将让他也尝尝他的恨……
赵权与许涣亭目光交汇,一瞬间,他的眼前似出现了重影,前世许涣亭自刎的身影浮现眼前。
动作交叠,赵权心头一震,抢过身旁护卫的剑朝许涣亭的手肘击去。
正好命中许涣亭的手臂,成功打掉他的细柳剑。
自刎未遂的许涣亭望着赵权,原本万念俱灰的眼中俱是惊诧错愕。
那人由侍从扶着,脸色苍白不似活人,背过身去,再不看他。
“流放吧。”
许涣亭尽是怔愣,心跳沉重如坠冰窟,身体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动不了,挣不脱。
再难自控。
*
积雪融化那天,大晋迎来了它的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