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答应你。”
赵权脸上挂着笑,佯装不在乎,顺势凑近许涣亭,吻掉他脸上的泪水,低声呢喃。
“九泉之下,若有来生,孤与你不死不休!”
骗子。许涣亭脑子响起这两个字。
许涣亭推开赵权,踉跄着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得以看清楚骗子的面容。
分明是一副极好的模样,笑容肆意张扬,眉眼猩红,青丝散乱掩了半张脸,恍若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许涣亭像是被刺激到一般,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留在二人曾经对弈时的书桌旁。
那儿静静倚着一根拐杖。
赵权随着许涣亭的目光望去,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许涣亭的意图。
不、不行!
他不能死!
趁许涣亭去拿拐杖的间隙,赵权猛地爬起来,直冲向外间。
可惜的是,许涣亭反锁了门,赵权的手还被绑着。
“来人!快来人!有人弑君!快来人……”
他疯了一般嘶咬,试图解开腰带。
“别挣扎了,我已经让赵伍他们去远点的地方守着,不要来打扰我们。”
许涣亭拔出藏在拐杖里的细柳剑,一步一步朝赵权走来。
剑刃与地面接触,锐利的剑锋划出一道细痕,在光滑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许涣亭,你疯了!”
赵权无处可逃,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他不甘心!
他刚刚把所有登基的阻拦除掉,正要迈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以就这么简单死了?!
哪怕是前世,他也活到了四十岁!
现在,怎么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这要他怎么甘心?
“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放了你的家人,我还可以许你高官厚禄,你不是要当大将军吗?我也可以满足你,只要你不杀我……”
赵权走投无路了,睁大眼睛看着提剑而来的少年,侧身抵在门上,借着阴影,一点一点推开门栓。
剑离他的胸口只有薄薄的一层里衣,只要许涣亭往前推进一分,剑锋必然见血。
“你又在骗我。”
声音尤其平静,许涣亭一袭黑袍,平日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死气沉沉,让人联想到幽深的古井。
剑锋前推了一寸。
赵权瞥见白衣上洇出来的红色,顿时浑身一颤,唇色渐渐发白,“许涣亭,你疯了!杀了我有什么好处,你父亲是我保下来的,你母亲妹妹,哪一个不是我保下来的!你就这么对我?”
“闭嘴!”
许涣亭抽出剑扔在脚边,反手甩了他一巴掌,指着他质问,“你让蔺鉴去上奏,让刘御史等人去彻查贪污之事,官场逢迎,我父亲只是收了小恩小惠,却因你在背后添油加醋,平白失了性命,到头来,你还要利用我家人威胁我……”
“赵权,这就是你的君子之道吗?”
许涣亭几乎是吼出来的,潜藏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一张纸打在了赵权脸上,旋即跌落在地。
篇末写着一行字:
若遇称心如意者,宁将千金付海流。
赵权看清了。多年以来,他写过的文章不计其数,多多少少已经忘却。
唯独这篇,他记得尤其清楚。
“少时初读《论战时策》,我便对太子殿下充满无尽向往,误以为他也是世间少有的真英豪。结果……”
许涣亭笑容惨淡,望着珍藏已久的文章,此刻却是只有心痛。
“罢了罢了,我们这段情本就是个错误,今夜你我……站住!”
许涣亭还没说完,赵权早已推开门栓向书房外跑去,速度飞快似身后有鬼刹追杀般,连头都不敢回。
捡起地上的剑,他知道,今晚赵权死不了了,他亲手错失了复仇的机会。
算了,也许他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许涣亭没去追,转身走了另外一条路。
东宫之大,没有他容身之地。
只得另寻他法了。
*
一路飞奔,赵权终于找到了在东宫宫门前站着闲聊的赵伍等人。
见储君狼狈至极的模样,赵伍等人甚是惊讶。
赵伍作揖问,“主子,发生了何事?”
“快,封锁东宫,捉拿许涣亭,留活口!”
赵权目光阴冷,恶狠狠地回望书房方向,心里已经想好上百种惩罚许涣亭的方式。
“再派人去锁了许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若不是许涣亭当初撒娇要他撤兵,赵权一时脑热答应了,又怎么会有今夜这事?
这个案子,赵权一直以来都处于旁观者的位置,从未直接牵扯到其中。
甚至,几乎无人知晓他与蔺鉴有过交集。
天衣无缝之计,谁出卖了他?
赵权凝望书房的方向,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死了还要来恶心他,真不应该就这么简单放了他。
“叫王有才备马,孤明日要去拜访萧相。”
他拢了拢方才披上的狐裘,领着一队人前往正殿。
东宫灯火通明,无一处不是搜查的兵士。
赵伍领人找了许久,却无一丝许涣亭的痕迹。
“大人,我脚扭伤了,想先回去歇会儿。”
一个兵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面目疼到扭曲,对赵伍道。
赵伍不耐烦的挥挥手:“快去快去,路上注意点。”
稍后,他又指了指身边的人,吩咐,“你,陪他一起去。”
“是。”
两个兵士搀扶着离队,赵伍又领着人继续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