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来不及思考到底哪步算错,“嗖”的一声,胸口忽然传来阵痛,低头,箭矢没入玄衣,鲜血顺着划破的布料洇出,玄衣颜色更加深。
他缓缓抬头,望向挽弓那人,眼里有震惊有愤恨。
那人摘掉面具,露出一张与许涣亭三分像的脸——萧元沥。
赵权没猜错。
“好多未见,陛下口才依旧。”萧元沥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再次挽弓,“别再浪费时间了,乖乖同我走,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
赵权稳住胸口的箭,面色煞白,额头直冒冷汗,丝毫不敢乱动,“你抓我就不怕被人发现连累萧相?”
萧元沥唇角轻嗤,拉弓的力道加大几分,“难为陛下还记得家父,难道是忘记当年登基后便幽禁了我的家人,也忘记他们把我从萧氏除名一事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陛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箭。
不过很可惜,赵权提前预判到,向右跑躲开了。
“给我按住他!”萧元沥气极,一声令下,挽弓搭箭似要再出手。
赵权身旁的刺客一拥而上,挟制住他,踹一脚膝盖窝,腿不受控制的向前砸去。
他被重重按在地上,怎么也挣扎不开。
他身旁的另一个黑衣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提醒,“别忘了大人的交代,该收手了。”
“行。”
萧元沥收起箭,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向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赵权,黑夜之中,笑容诡谲。
“放心,有个更恨你的人在等你呢。”
这是赵权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周身皆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分不清楚白天黑夜。
箭伤已被处理干净,四肢被套上锁链,赵权仅仅穿一件单薄里衣,整个人呈“大”字型如同被钉在床上,活动范围有限。
此情此景,似是经历过一般,当下,他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犹记先前被许涣亭关起来那晚,也是这样的情况。
更恨他的人……
那个熟悉的刻骨铭心的名字刚浮出水面,赵权心不由自主地凉了半截。
天地之间,宫墙之下,恨他的人数不胜数,多是因权与力而来。
唯有一人,爱与恨交织,爱的纯粹,恨的彻底。
死后魂灵出窍所见之景再度重新想起,他早就应该明白的。
十数年的同榻而眠,也是十数年的同床异梦。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一个暗害他至此的人。
赵权早应该明白的……
恍然大悟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煎熬中度过,以前还能用政务来麻痹自己,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只能等,等着那个“更恨他的人”来找他。
烦躁不安很快侵蚀掉赵权所有理智,此方世界一片漆黑,如今的他度秒如年。
*
京城连夜加强了戒备,进出城排查的愈发严苛,后山更加被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启政殿内,仅有四人。
徐斌脸色阴沉,意味不明的盯着许涣亭。
徐郁青不停叹气,来来回回踱步,焦急等待消息传回。赵极独自靠在盘龙柱上,拿一支断箭反复翻看,眉头紧蹙。
而许涣亭坐在太师椅上,前面摆放全京城的地形图,视线落在地形图上一动不动,眉眼清寂,看不出情绪。
亥时一刻,没有想要的消息传来。
徐郁青等不及,嚷嚷着要自己亲自带队去寻。
徐斌瞅他一眼,“你去瞎掺和什么,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是算了,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去添乱才是。”
徐郁青气鼓鼓抱着手臂来回转圈,回怼:“等等等,等到猴年马月啊,权表哥失踪,多耽搁一刻都不行!”
徐斌:“那你就自己去找。”
“徐郁青,护国公说的在理,你什么都不知道,去找也无济于事。”
赵极收起箭矢,朝许涣亭走来,话却是对徐家父子说的,“夜已深,明日还得靠二位一起瞒着皇兄失踪一事,还有,切莫让赵叙知道这事。”
“嗯。”徐斌颔首,拉走徐郁青,“慕许那里我们会处理好,齐王不必担心。”
赵极客气抱拳道谢,“有劳二位,先回去歇憩吧,宫里有我们。”
从头到尾,许涣亭一言不发。
最后,偌大的正殿之中,只有赵极和他。
赵极不知道许涣亭的计划,误以为许涣亭是悲伤过度,还贴心安慰了几句。
许涣亭担心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低垂着眼眸,不答话。
赵极:“护卫队的人在林子里找到了带血箭矢和皇兄骑的马,我怀疑是身边人作案,涣亭,你怎么看?”
许涣亭视线落在地形图东北角,指着悬崖的位置,“我认为,陛下凶多吉少。”
“后山多年以来管理有缺,极易让刺客潜入,今日之事恐是对手精心策划,若是对方故意将陛下杀害后抛尸,后山又有悬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每说一句,许涣亭面色就沉一分,拳头越攥越紧。
他抬头看向赵极:“等明日去悬崖下探查的那队人回来,看看消息吧。”
“嗯。”
赵极同意许涣亭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今处处都有人搜查,你也别太难过,皇兄福大命大,相信不会有事的。”
许涣亭侧身移开,站起来与赵极拉开距离,轻哂不语。
他怎么会不知道赵权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呢?
赵极劝道:“你保重身子,别累垮了,皇兄还在等着咱们去找。”
许涣亭点点头,告别,“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