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本就承诺要许他皇后之位,只是嫌他无用,把他流放了而已。
如果赵权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为什么不在六年前就杀了他,为什么还要每年去许府,又为什么还要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取名“慕许”?
种种想法涌上心头,偏头静睨枕边人的睡颜,竟会莫名觉得可爱。
哪怕这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眼里,实在是和“可爱”毫不沾边。
“别看了。”赵权眼睛没睁开,淡淡吐出三个字。
许涣亭心虚地收回视线,试探性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赵权:“刚醒,头疼。”
“我帮你揉揉。”
语罢,许涣亭跪坐在赵权身边,把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食指缓缓按揉赵权的太阳穴,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今早我不在,你发生什么事了?又有老鼠?”许涣亭轻声问。
赵权闭着眼,伸出只手抚摸许涣亭的脸,像是在描摹着他的轮廓,“我不想被关在密室,我要你陪我。”
“你会逃走的。”许涣亭无比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赵权轻轻叹了口气,连带着说话也充斥着疲惫感,“我不逃,我永远陪着你,我不能一醒来就看不到你,哪怕明明知道你是去上朝,我会疯的,许涣亭。”
他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许涣亭隐隐发现了什么,曾经徐斌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结合这几天赵权的情况,许涣亭想明白了些东西。
于是,他刻意把问题抛出,引导赵权道,“他们都说你这几年疯了,你觉得呢?”
“他们说?”赵权唇间溢出几声嗤笑,收回手,“我也许早就疯了吧,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他道:“我总是看见你自刎的模样,就像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我一遍又一遍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都是假的。”许涣亭急着反驳,“我还活着。”
赵权怔愣,抬眼望见许涣亭俊美的脸,伸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他苦笑一声,“是我执念太深。”
他该怎么说重生之事?
说出来才是真的被当疯了吧。
赵权往上蹭蹭,耳边响起许涣亭心脏的跳动声,他抬手按上许涣亭的胸膛,“你还活着,真好。”
许涣亭冷冷道:“我之前还以为你恨不得我早点去死。”
赵权耸耸肩,仿佛自己根本没有过这个想法,“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也是。”许涣亭很快说服自己放下,反正人已经被锁在自己身边了,他的目的已达到。
赵权:“以后你一定不能离开我超过两个时辰。”
“你也是,不能离开我超过两个时辰。”许涣亭道。
赵权抬手做发誓状,半虔诚半玩笑,“说了一直陪你,绝不食言。”
许涣亭抓住赵权的手,瞪他一眼,问,“那你昨晚做的时候,在我脖子上留的痕迹,是不是想让人发现我不对劲,然后把你救出去?”
“是啊。”
赵权坦诚承认,“我不想一直待在密室里,有错?”
“你没错。”许涣亭恶狠狠咬了一口赵权的手臂,力道不敢太大,还是留下一围红印。
“嘶——”
赵权倒抽一口凉气,没好气地抽回手,回瞪一眼,“属狗的,乱咬人?”
“对,我属狗,专咬你这种恶人。”许涣亭回怼他,得意地扬起下巴。
赵权:“我是恶人,我十恶不赦。”
他也不让许涣亭再按摩,往床内侧挪了挪位置,抱个枕头离许涣亭更远点。
衣襟被扯开露出白皙的皮肤,枕头夹在腿中间,赵权玩味地拖长语调,“许将军不妨来教训朕这个恶人,为民除害?”
“赵、赵权……”许涣亭被勾得魂飞了一半,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心跳的一次比一次快。
赵权促狭地眨眨眼,调侃道:“朕与将军苟且,无名无分,哪日将军腻了,把朕随意抛弃,独自一人去奔赴大好前程,朕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啊。”
眼尾红韵未退,本就邪气的脸更添魅惑,而赵权故意扮作为情所伤之态,所言之语更是让许涣亭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想,这些话正是话本里最常见的那一类,他少时可没少看。
许涣亭顾不得太多,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扑上去如赵权所愿。
然而,他扑了个空。
还没反应过来,许涣亭愣愣的看着闪到另一边的赵权,那人笑的肆意,许涣亭急的脸色涨红。
“今天不做,不做哈哈哈……”
见许涣亭气冲冲的模样,赵权捧腹大笑,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摆手拒绝许涣亭的某种邀请。
许涣亭抓住赵权的脚踝,蛮横地把人拖回来,“赵权,别骗我了好不好,算我求你。”
“可以,朕允了。”
赵权只是笑,也不挣扎,由着许涣亭闹,束好的头发被弄散,满头青丝散开占了半张床。
许涣亭询问:“试试这个药如何?”
“嗯。”
他闭上眼,气息不稳的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许涣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将赵权翻过来背对自己,把乳白色药膏倒在食指上,轻轻探去,“是真的。”
赵权尽量放松,不忘点评,“有点凉,还挺香的。”
“我半年前从燕地得来的,那边的商贾喊价喊的奇高,这一瓶药膏坑我不少钱。”
许涣亭抱怨几句,趁机占了点小便宜,“舒服吗?”
“嗯。”赵权哼唧了一声,指挥,“往上面一点,抹匀些。”
“好。”许涣亭按要求往上抹,动作更轻了些。
满背的狰狞鞭痕展露无遗,匕首所致的伤口已经结痂,胸前的箭伤未愈,依旧是触目惊心。
药香四溢。
“上好了。”许涣亭拿手帕擦了擦手,收好小药瓶,轻拍一下赵权,“先躺着,我去吩咐厨房准备午膳,你别乱跑。”
“嗯。”
赵权拢了拢衣服,就着这个姿势趴在床上,枕着枕头不动,“我想下棋。”
“好。”
房门关闭,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