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户医院的天台,赤井秀一看着明美最后留给他的短信怔怔出神。突然,他突然长叹一口气,合上手机仰头。
“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啊。”
诸伏清浅站在天台楼梯间的屋顶上,隔着蒙眼黑缎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的赤井秀一。此时的他戴着卫衣兜帽,将双手揣在兜里。闻言,他将一样东西抛给对方,蹲下身,罕见地没有用电子音,而是用气音轻声回应。
“你这不是发现我了嘛,我又不是什么幽灵。”
赤井灵活接住,摊开手掌一看才发现是两颗薄荷糖。他挑了下眉,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将其中一颗攥在掌心,另一颗收进外套口袋。
“还真是不习惯啊,你的本音。”他随口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组织知道吗?”
——你其实能说话这件事。
“别试探,我不会告诉你这个的。”诸伏清浅拨了拨颈侧被夜风拂乱的长发,兜帽拢住的发丝有些痒。他蹲在屋顶边缘,两只手揣在卫衣兜里,姿态散漫。
赤井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栏杆上,将目光投向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
“你们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沉默了几秒,诸伏清浅开口率先打破沉默,“琴酒已经知道基尔在这里了,明天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赤井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欸——”,却没有回答。
清浅叹了口气:“基尔其实已经醒了吧。”
果然,夏特勒兹一直实时掌握着现况。
赤井收回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换了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岩上一郎的真实身份的?说实话,看到boya提供的照片时我都很惊讶。”
夏特勒兹的下属岩上一郎——或者说,CIA的伊森本堂。
一个在组织里潜伏了17年的卧底搜查官。
直接断定我知道伊森本堂的身份吗?清浅倒也没对这个试探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回答:“四年前吧,基尔刚进来的时候。”
“和发现你身份的理由一样,她太过急躁了点。”清浅的气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当时盯着她的人可不少。”
“你帮忙掩饰过去了。”赤井的语气笃定。
“所以也趁机发现了田纳西的身份。”清浅没有否认。
田纳西威士忌?伊森本堂拿到代号了。赤井挑眉,一句话脱口而出:
“酒厂不会酿威士忌?”
清浅:“……”
啊,他当初的一句随口吐槽,没想到被正主之一记住了。
*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赤井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恢复惯常的平静,“基尔的事。”
清浅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屋顶边缘,双手搭在膝盖上。
“基尔哪怕回到组织,也很危险。”他终于开口,气音很轻,“我很难再给她提供庇护。”
‘再’?‘庇护’?赤井敏锐捕捉到这个用词。
“以前可以,现在不行?”
“以前是因为盯着的人少。”清浅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不一样。琴酒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再加上这次FBI的动静……组织很难给予与之前相等的信任。”
“所以,”赤井缓缓开口,“你希望我们FBI接手?”
“FBI,或者CIA。”清浅说,“都一样。”
万一基尔真的暴露了,至少还有FBI能帮忙把她拉出去。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赤井听懂了。
“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一个组织成员该说的。”
“我为不为组织着想,你还不清楚吗。”
赤井没有否认。他只是靠在墙上,任由沉默再次降临他们之间。
然后,他再次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庇护’别人的?”
“伊森本堂?基尔?还是更早——宫野姐妹?”
他没有等清浅回答。
“你当初‘监管’她们,也是在‘庇护’吧。”赤井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夜色里,“你帮她们挡了多少事,我大概能猜到。”
当年他身份暴露、被迫脱离组织的时候,以组织的尿性,多少会将被戏耍的恼怒迁怒到与他关系密切的宫野姐妹身上。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动用了残存的情报网去打听。
反馈回来的信息却出乎意料——宫野姐妹并没有遭受太多委屈。
明显是有人出手了。
“那你应该知道,”清浅的声音平静,“阿尼赛特抓到的那两个FBI,是我审的。”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他们死了。”赤井说。
“是。”清浅的话语简短,“我没有庇护他们。”
没有辩解。没有“我没有选择”。没有“那是组织的命令”。
赤井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夏特勒兹的身份,是他在组织里生存的根基。如果他在那种情况下“庇护”了那两个FBI,那他自己就会暴露。
别说是夏特勒兹,换作自己处于他的位置,他也会亲手处决掉那两位同僚。
这是卧底必须拥有的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