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知道归知道。

过了很久，赤井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庇护’过多少人？”

清浅没有回答，但赤井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串联那些零散的碎片。

夏特勒兹。专门负责卧底排查与审讯。

这个职位，意味着他经手的卧底不计其数。每一个被揪出来的卧底，都经过他的审查，由他判定生死。

如果——如果他一直在“庇护”某些人呢？

如果那些被处理掉的卧底中，有一部分其实是被他暗中放走了呢？如果那些审讯记录中，有一部分是他伪造的呢？

如果他的工作效率和忠诚，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呢？

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赤井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将手里那颗薄荷糖的糖纸剥开，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基尔的事，我会处理。”他终于开口，“但你得告诉我——你希望我们做到什么程度？只是救她出来，还是……”

“让她活着。”清浅打断了他，“只要活着就行。至于她之后是留在FBI还是回CIA，我不关心。”

“那你呢？”赤井偏过头，看向蹲在天台楼梯间屋顶上的那个身影，“基尔回去之后，你怎么办？”

作为基尔的上司，夏特勒兹也会被牵连进这次的猜忌当中吧？

组织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失职”的核心成员。

“那就是我的事了。”

沉默。

“还有一个问题。”

诸伏清浅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赤井转过身，正面朝向蹲在屋顶上的那个身影。月光落在他脸上，绿色的双眸此刻异常专注，像是要透过黑色缎带，看清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明美。”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她还活着吗？”

蒙眼青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那种几乎要被风吹散的气音，轻声说：

“……活着的人，总要见面的。”

赤井的瞳孔微微震动。

清浅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突然的絮乱。

“说实话，今天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个的。”清浅的气音里带上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想着你能放松一点。”

……什么？

“以琴酒的脾性和思维，要有所动作也得明天早上七点往后，在此之间，你可以抓紧休息一会儿——FBI的王牌先生。”

清浅重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合作者，可别让我在某天听到你累到猝死的消息。”

赤井秀一还想再问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天台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锁舌拧开的轻微咔哒声。

赤井秀一下意识敏锐回头——是柯南。

“呐，赤井先生。”

黑发蓝瞳的小孩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仰头看着他，晴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某种笃定的光芒。

“可以和你谈一谈吗。”

赤井秀一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起头，看向楼梯间的屋顶——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柯南一头雾水地同样仰头向上看，但是什么也没发现。他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什么，却见赤井已经收回了视线。

赤井回神，将口袋里的薄荷糖翻出来递给小孩。

“当然——”他回应了小孩的请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洗耳恭听。”

柯南自信一笑，接过薄荷糖，然后开始讲述他的计划。

只是，当赤井听完柯南的想法后，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再也掩抑不住。

不愧是夏特勒兹和茱蒂都看好的孩子。

“boya，你果然让我大吃一惊。”

柯南对此只是一笑，带着点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属于侦探的自信。“还好赤井先生你是跟我站在同一边的。”

赤井轻笑一声，将双手插回外套口袋，目光越过柯南落在远处那片依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上。

我也同样庆幸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无论是你——

还是夏特勒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