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特勒兹大人,现在您可以进去了。”
安保人员在确认诸伏清浅身上没有携带危险物品之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通向研究所内部的通道。
黑色缎带遮着青年的眼睛,没人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到多余的信息。由于对药剂的保存需求,研究所内部的温度常年偏低。闻言青年微微点头,迎着那股带着化学试剂气味的冷意迈步。
安保组长在他走过后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位大人来巡视,哪怕什么都不说,气压都会比平时低几个刻度。
诸伏清浅回想着自己的布局进度。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亲身前往铃木特快列车,而是将整个计划交给降谷零和景光哥去执行。
他清楚自己此刻最该待的位置不是那趟列车上——工藤新一的计划已经足够完美,他的出现只会让本来就可控变量极少的局面再多一层不必要的复杂度。
如今看着系统面板上景光哥和降谷零传递的信息,以及重制版直播中飞速滚过的弹幕和画面,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宫野明美已经和宫野志保相认,降谷零炸断车厢,贝尔摩德看到想要的结果,组织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更新雪莉的状态为“确认死亡”。
雪莉明面上的死亡象征着“寻找雪莉”这一任务告一段落。组织的视线将会回笼一部分,势力派系也会随之刷新——比如说没有完成此任务的琴酒和贝尔摩德,比如说大放异彩的波本及其背后的朗姆,又比如说正在科研组调查的夏特勒兹。
朗姆急着将自己调往意大利救场,让波本回日本接取雪莉的任务,很难不让人怀疑那老东西是不是对能够伸手进科研组的自己急眼了,毕竟朗姆馋科研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或者说,这老东西对于所有自己无法轻易接触的权力和资源都很馋。
朗姆一定会借这次波本立功的机会,进一步推动把夏特勒兹从科研组的权限链中排挤出去。
也就是说,自己能待在科研组的时间不多了。
思想间,他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凭着权限开门,实验室内部比走廊还要冷上几度。恒温箱的低沉嗡鸣声铺在背景里,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性正背对着他站在操作台前,专注而沉默。
“[如何,莫斯卡托。]”
电子音毫无征兆直接开口,名为莫斯卡托的女性研究员被吓得猛然一抖,手上的试剂差点没有拿稳。
但她还是故作镇静地放下试剂,转过头看向门口的蒙眼青年。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许久没有发声的沙哑。
“……什么如何不如何。”
“[乌鸦并不比鸽子差,不是吗。]”
乌鸦。
莫斯卡托沉沉的视线缓缓从面前这个鸦群的一员身上挪开,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唾弃。
她讨厌乌鸦。
莫斯卡托——或者说,莉娜,一位平平无奇的大学研究生,她是被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骗进这里的。
准确地说,是某一天,她被教授告知自己被一家研究所看中了,研究所对她目前的课题很感兴趣。
教授说这种机会不常有,值得去看一看。因为研究所开出的薪资确实很高——高到能让她一次还清学生贷款,还能寄一笔像样的钱回家。因为对方的措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迫切感,于是她决定去看一看情况。
她以为自己只是进了一家保密级别比较高的普通研究所,所以对收走通讯设备没有太大反应。在研究所的安排下她继续推进自己大学时就开始写的课题,研究所甚至给她送来了一位叫“雪莉”的前辈的实验记录和笔记供她参考。
她看着笔记,原本还欣喜于有位课题前辈能够带飞她,直到她整理数据时发现自己研究的试剂,反馈的数据来源于——
人体。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提出了想要离开,表示自己想回学校一趟,却被告知“暂时不方便外出”——这个“暂时”从几周延长到几个月,从几个月延长到她也记不清的时间。
她被扣留下来了。
莉娜意识到自己进狼窝了。她尝试反抗过,但敢用人体实验的出生又怎么会珍惜生命?为了活命,她只能按照要求,根据前辈“雪莉”留下的记录以及笔记,继续研发那个代号为APTX的药物,甚至获得了独属于自己的代号“莫斯卡托”。
她不知道这个药最终会用在谁身上,她也不让自己去想,只是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她只是想活下去。
夏特勒兹是最近找上她的,说是有份合作想和她谈一谈。
合作?她和这群黑漆漆的乌鸦有什么好合作的。她的人生从踏进这栋建筑的那一天起就失去了所有谈判的筹码——她没有资格合作。
她没有回答,但是夏特勒兹问她——你有多久没有喂你的鸽子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养了鸽子?或许夏特勒兹翻过她的档案,也许他查过她入所前那间公寓的照片,也许他真的像那些传言中说的那样什么都知道。
“……我还有机会喂鸽子吗。”她当时沉默许久,还是冷笑一声。她的鸽子是散养的,这么长时间没在公寓窗口留粮食,她家鸽子聪明得很,应该已经自己另寻食物了。估计早就不认得她这个主人了。
“[机会总是自己争取的。]”
莉娜捏着试剂管的手不自觉用力。
机会——
她回过神,捏了捏鼻梁。最近一直在跑数据,黑眼圈已经成为脸上的常驻装饰。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夏特勒兹的问题,因为有一个声音欢快地从走廊那头传来。
“哎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