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保密协议,柯南总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工藤新一”这几个字怎么写了,严重怀疑这套流程里,降谷零为了报复他泄露“zero”外号而特意加了码。
厚厚一沓文件签完,他甩着发酸的手腕,幽怨的眼神一路追着将协议收好的金发公安。但降谷零只是在他放下笔后保持微笑,淡淡补了一句“之后也请多多指教”,让小孩内心里差点把笔折断。
玄关处,诸伏清浅正和自家兄长站在一起准备离开。他已经重新缠上那条黑色缎带,朝优作以及柯南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跟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身后,踏入工藤宅外面的夜色。
会客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奥斯卡颁奖礼的背景音不紧不慢地响着,但那些声浪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和这间房间里的静默毫不相干。柯南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接着和身后的工藤优作对上视线。
“老爸是不是早就猜到清浅哥的身份了?”
工藤优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他坐在柯南对面的沙发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里有些东西和先前的会议里不一样。
“我确实早有猜测。”他重新戴上眼镜,语气不疾不徐。“或者说,我第一次见到浅井君的时候,就有某种很强烈的感觉。”
那个年轻人伪装得很好。他表现出了一个盲哑人应有的谨慎与安静,甚至在某些瞬间还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温和与乐观,让人不自觉地将“爱生活”这样的标签安放在他身上。
但推理小说家的直觉从不满足于表面——那些精心雕琢过的细节越是完美,就越藏不住底下那层被过度消耗的苍白。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的内核早已是过度消耗的状态,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
那种疲倦藏得很深,但并非全无痕迹。真正的写作者都明白,文字是会出卖灵魂的。一个人的写作风格,往往映照出作者在某个阶段最真实的心理状态。
就像诸伏清浅——用着“渡边影”的笔名发行的《黄昏后的黎明》,最初那几年的剧情刀得让人反复去世,读者间怨声载道,但那些文字里的孤独、决绝、对归宿的渴望和割裂的恐惧,是编不出来的。
后来他偶然听竹内编辑谈起,那段时间诸伏清浅的状况真的十分糟糕。甚至有一次诸伏清浅忘记交稿,竹内编辑上门才发现对方的似乎生了一场大病,明明意识都恍惚了却还想撑着把稿子写完。也就是最近一两年,书籍的主线才缓和了不少。
直到今晚,诸伏清浅摘下缎带的那一刻,工藤优作才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些曾经让他感到讶异和隐约不安的碎片全部有了源头。
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不算太多的时间,那些尚算轻松的交谈,或许是清浅君在漫漫长夜里,用所剩不多的力气努力维持的清醒,是从组织的黑暗中暂时脱身,小心地探出来呼吸一口正常世界的空气。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安静地消化着父亲话里传递出来的信息。片刻后他抿了抿唇,补充了一些工藤优作不知道的情报:“根据我之前的调查,诸伏清浅是四岁的时候失踪的。那天诸伏家被人入室袭击,诸伏清浅被歹徒带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四岁。四岁的孩子,或许字都认不全的年纪。
“十四岁。”赤井秀一突然开口。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从清浅他们离开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此时才慢慢睁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焦点上。
“夏特勒兹十四岁就得到了代号,是组织里年纪最小的代号获得者。”
十四岁。工藤优作的手指无意识地缓缓收拢。无关理智与否,只是他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内心无疑是震动的。
如今的诸伏清浅已经二十六岁,从获得代号至今已经十二年,而从失踪时的四岁到十四岁,中间还有十年空窗期——这十年大概也是在组织里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