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在那样漫长的黑暗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却仍能保持住某种近乎本能的善念,没有彻底崩坏,没有变成一台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还在试图牵线搭桥、促成那些本属于光明一方的人联合起来。
工藤优作不太相信奇迹,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崩溃过吗?”工藤优作低声问了一句。与其说是在问面前的两个人,不如说是在问自己。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的人,一个在组织中独自生存了二十二年的人,崩溃过吗?
应该崩溃过,甚至可能崩溃过不少次。在被组织打磨过的棱角下面,被训练出来的冷静和克制下面,一定有过连诸伏清浅自己都不愿回想的时刻,将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东西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咽回去的时刻。
但那双摘掉缎带之后的眼睛,那双雾蓝色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躲闪。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歇斯底里。有的只是经过长久挣扎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像是被暴风雨反复冲刷过的海面,终究还是回到了它自己的弧度。
*
夜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带着一点湿冷的凉意。诸伏清浅跟在兄长身后,耳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正低声商量来叶崖的后续处理。他听了一会儿没插嘴,那些事有他们在,他不用操心。
等到了浅井宅门口,诸伏景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搓了一下。和FBI合作事关重大,他和zero需要回去报告。
并不知道自己正被工藤宅内的几人心疼,诸伏清浅舒服地躺在浅井宅的沙发上,暗想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工藤宅的茶是好茶,沙发是好沙发,但空气中飘着的那点微妙的气氛让他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放松过。
他仰面躺在黑暗里,安静地听着冰箱运转的低频嗡鸣。明明已经很累了,可诸伏清浅的思维却并不想就此停摆。降谷零要向上司报告和FBI的合作,诸伏景光要帮忙处理来叶崖的后续,到头来最清闲的还是翘了琴酒任务的自己——如果不去思考后续柯南的纠缠追问的话。
……真好。
诸伏清浅忍不住笑了一下。
今晚的事,换做是以前的他绝对想都不敢想。多年以来他将那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机构、不同立场的卧底搜查官们悄悄联结成网,在今晚FBI和公安的合作终于被摆在明面上,意味着无论是在他的牵引还是柯南的中转下,对抗组织的力量已经连结起来。
回想起来叶崖上萩原和松田的协助,原著里5-4=0并没有发生,来叶崖的对峙并非只有降谷零一个人和FBI周旋。
诸伏清浅忍不住握了握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带着某种久违的热度涌向四肢百骸,蒙眼缎带下的雾蓝色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
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著中不曾出现的变量正在不断加码,在每个剧情节点成为扭转悲剧的关键,诸伏清浅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