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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洛阳,满城挂彩。
该是新年贺喜的时候,王府里近日迎来送往的客人甚多,更重要的是今日崔家人也到了洛阳城内,王府内又多了一番热闹。
只是霍意一连几日都还睡着,也不怎么关心这些。
沈寻澈虽是知道她偷懒,但听着曲怀序也说她确实是进步了不少,往日里她只会认字,可现在连着学了一段时日她也已经能写字写论了。霍意实在是个聪明人,悟性很高,稍加勤奋便好,闻言这般,他倒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去。
冬雪尤甚,雪风不减半分,朝会刚过,沈寻澈刚出了宫,还等着崔将军。
他这次回京复命,升官加财,他却也甚是满意。
在宫门处等了半刻,抬眼来瞧,正有几道黑色身影缓缓走了来。
“参见沈王殿下,殿下万安。”崔将军走近来规矩的行了礼,但沈寻澈也连忙按住了他的手只说不用。
“岳父大人无需这般多礼,你我至亲,又何须这般生分?”他低眼来瞧,也都发现崔将军的头上多生了几根白发,这皮肤也变黑了一点,在外行军平乱果然是个耗心神的事。
沈寻澈还软着话,但虽是这么说,崔左司和崔宥齐也还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失了半分礼数。
“见过殿下。”崔宥齐也还抬手做礼,听着了他的声音沈寻澈也转眼来看了看。
“宥齐?长高了?长大了?”
“今年该有十八了吧?”之前见着也还小呢,还是个不高的娃娃,但如今也已经是个端正的少年郎了。
“呵,这小子之前胆子还小得很,跟在我身边历练了几年,现在倒是看着更沉稳了些。”崔将军的话里其实也藏着份欣喜,倒是没将崔宥齐给养废。
不过崔宥齐听罢还咳嗽了两声,好似受着这样的夸奖他这面皮还有些薄,也有些挂不住。
“是啊,的确看着长大了,也是成熟了不少。”
“王府里已经为岳父和家人备下了接风宴,岳父大人请移步,我们边吃边谈?”沈寻澈一力想要将他们给迎回去,明言王府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崔宥齐听后还转眼来瞧,他没有权力决定回哪里,还是崔左司能说了算。
他也面露犹豫之色,沈寻澈也看了明白,又解释道,“岳父大人,我还有事要与岳父大人相商,刚刚皇上说的事岳父可还记得?”不只是私事,也是为了公事的。
添了这话,这理由好似也更充分了些,他就是怕崔左司会拒绝,但他想了想,也还是点了头,还是该去登门问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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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寻澈和崔家人回王府之时沈安昭的人走来了他身边低声回报了一句,说是霍意姑娘知道王府内如今有新客在,她不想打扰,就说这几日先去客栈住了,就先不回来了。
她是溜得快,沈安昭都还没见着她的人,就只看见了她留下的一封书信,上面的字也是竖竖歪歪的,反正意思大致就是如此。沈寻澈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了沈见去找人暗中看住她,不许她出洛阳城,但或许她与崔家人如今是不大合适相见,有那么一瞬间他可还觉得霍意这是想的挺周到的,她也不尽然是毫无规矩嘛。
晚饭已用,崔家的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休息了,沈寻澈和崔左司还在书房对弈,两人还有话说。关好了门窗,这书房内烧了炭,也没那么冷。
“岳父大人之前在西南之地平乱,也不知道蜀地郡王一事是否属实?”他也还没忘记这茬,之前一直按着皇帝,朝廷也是迟迟没有给他回复,不知晓如今蜀地郡王心中又是作何感想。
沈寻澈早先也告诉了崔家人要去探查矿脉的事,现在见着了崔左司点头他也是更明白了些。
“其实若是郡王发现了矿脉倒是没那么紧要,最怕的就是他还有谋逆之心。”崔左司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蜀地郡王此举到底是不是在伪装一时可还说不清。
“这我也知道。”
“我也是怕他会跟外族勾结,意图谋乱边境。”沈寻澈的话里还藏着隐隐的担忧,若不是顾虑到这层来,那这铸币权他想要他也便给了。
“今时宫内皇上和太后之间的对决拉扯也还没结束,我之前在皇上跟前找了很多借口才将这个事给拖住敷衍了去。”“我和皇上已经商议过了,之后找个由头会宣召蜀地郡王来洛阳,到时候我再跟皇上决议此事。”
“在他到洛阳城的这段时日里我也可好派人去调查其他的事。”他安排的很好,也是自有打算,而边境的布署也同样很要紧。
“之前皇上决心将蜀地交给他作为封地时我便觉得不妥。”
“但碍着皇室,我也不好直接就站出来说反对此事。”他已经说了好一段的话,崔左司安坐着也一直静静的听,手中的棋子还在反复斟酌,还没落定。
冬来夜里清客结霜,人语稍歇,风过的声音还很清晰。
“殿下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便好。”
“我也是担心郡王会有私心,但所幸他现在的权力也并不够大。”崔左司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能考虑的事也仅仅是在这些军士布防之上了,其他的自然还是沈寻澈顾虑的更多。
“莫说其他的事了,我观殿下面容,殿下似乎憔悴了不少?”他的话逐渐变得更和缓了些,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沈寻澈听后也忽然一愣,但反应了来也只是摇头。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要处理的事更多了些,所以一直都没什么闲空罢了。”
“之前我跟皇上提议要改革府军,我最近也还忙着这事。”他这个中书监大人也总是有忙不完的公务。
“哦。”
崔左司其实没多在意沈寻澈刚刚所说的一堆公事,他其实也有自己的一番话想说。
“阿巡啊,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今夜与他对弈谈话,却也不是只来谈公务的。
沈寻澈听后再抬眸,他睁着眼睛,又示意他可继续,都是一家亲人,也没什么话不可以说的。
“岳父大人请说。”他愿意听,也愿意想。
冬日里花无百日红,这会儿能闻见的也只是一阵癯仙梅香。
崔左司微抿了一口淡茶,缓了缓,又道,“阿巡,之前你来信说想要过继崔家孩子为你沈家日后的继承家主,刚看到信时我虽是有些犹豫和惊愕,但也还是按照你的吩咐为你选了崔家长房一门的一个庶子。”
“他是宥成的孩子。”崔宥成是崔书云的弟弟。
“只是现在当着你的面了我还是想说一句,若是你心里还是有些别的主意那可还是要想定的好。”他这话像是在劝告,也像是有拒绝之意。
沈家过继崔家的孩子,他也能明白沈寻澈是还在为崔家做补偿。
“其实阿巡你也不一定要这样做的。”崔左司还面露不妥之色,这不管是收养还是过继,终归也是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来的好,更何况沈寻澈今时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要是想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崔左司还是觉得这样很不妥,但沈寻澈是主意已定,若非这样,那他也不会这样写信去了。
“岳父,我知道你的考量。”
“但我过继崔家的孩子也是为了书云。”
“我答应过她会扶持崔家护住崔家的。”
“她的家人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您刚刚也说了,那孩子原本只是一个庶子,但若是他到了我沈家来,那他便是王府未来的家主。”
“我的爵位日后也会让他来承袭。”
“这样对他,对崔家,对沈家也都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