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霍意，做人得知足啊。”

沈寻澈说罢再喝了口茶，很奇怪，此刻跟她说完话了他也已经起了一阵小小的困意了，可能也是时辰晚了，他这是自然反应。

“知足？”

“什么啊？”

霍意还是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她不知他这句话又是在暗讽什么，能好好说人话吗？

“我需要知什么足？”

她还是直接地问出了这句来，不过心有灵犀，沈寻澈当然知道她是没听出来真正意思，又开口解释道，“你之前想去看那个被妖怪剖了心的人的尸体，虽然我那时有些犹豫，心觉不妥，可我还是答应了你，满足了你的心愿。”“可是现在你又来跟我说你要去捉妖？还要求一个奖赏？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我能继续答应你吗？我能相信你吗？”这厢话落，他的双眼还望着她，眼里带有一种莫名的意味，霍意多瞧了一会儿后也看了出来，他是在说自己很贪婪？呵呵！

“你的脑子，还真的是……”

她也忍不住的出言嘲讽了一句，这句阴阳怪气的意味那可真是深得了沈寻澈的真传啊！

“我帮你捉妖那也不是帮你解困吗？”

“你看看，那些妖怪的流言如今传的到处都是，你身为这个，呃，这个朝堂重臣，对，重臣。”霍意对于这个词特别咬牙，连着语速都放慢了些，沈寻澈听着了也明白这个词对于她来说是有些绕口。

“那下面都不安稳，你身居高位也不能闭眼错过吧？”

“你若是答应了我，就让我去帮着查案捉妖，这样一来你可以少操心些，少白费些人力财力，二来嘛，在明面上来说我是你的王妃，我若是真的帮你把这个事给摆平了，那外人也都会传你的王妃是多么的厉害，那到时候你的脸上不也是有光了吗？”说完她往前再倾了倾，眼神澄澈，意思就是这件事那是惠而不费啊，依着他这个脑子怎么就想不到呢。

霍意说着显得也有些激动，情绪上了头，却不似他，沈寻澈在书案后还静静地坐着，他淡定地抱着手，眼神还没错开，有了兴致了，所以他还想听听她会怎么鬼扯，只是见着他没有给反应，她还以为他是晃神了，刚刚也没有认真听，随后她又伸出了手来在他眼前继续晃了晃，沈寻澈见了这才开了口，“继续啊。”他抬手示意，继续她的长篇荒谬。

“哼哼，”

“这第三嘛，你给我一个事做，我也不会在这里待着闲着，万一又惹出了什么麻烦来那你不也会很头疼吗？正好一举两得啊！”

霍意说完后神色显得特别正经，她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的，似含春水，多了份诚挚，只是她今日这般温柔的模样由得沈寻澈现在多感受了一刻他也还真的奇怪她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今日的她跟往日里可太不相同了，难道是又多画了一层皮所以伪饰得也越来越好了？妖法高深呐！

一刻过去……

书房内的白木香已经燃了许久，只还剩下了一点香灰，最后那一卷香雾随着从那门缝透进来的冷风也被吹散了去，有的到了狐狸的鼻尖，有的还到了她的衣袖里，最后散尽了余香。她已经说了许久，话真不少，可沈寻澈却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认真，但他也没个反应，这也很令人心烦啊。

良久，伴着一阵思考过的沉默后，沈寻澈松开了自己抱着的手来撑在了书案上，他突然朝着她勾了勾手指，示意自己是有话想说，可要挨近些，怕她听不清，他的神色非是玩闹，霍意见了后也还以为他是真的有了主意，所以也赶紧将耳朵给凑了过去。沈寻澈顺势垂了眼来，还清楚的看见了她右耳上的白珠耳坠，他缓了缓神，很正经地又道，“我还是习惯你原先那般猖狂的样子，你现在太乖了，我其实不太顺眼。”

他说完便笑，有些放肆，也摆明了是讽意，他及时地收回了眼来，却没看见霍意那闻之变色的神情，连她手上的拳头也捏得更紧了些。

沈寻澈忍不住的还低头作笑，他这副刻意戏弄的样子实在是很欠打！狐仙大人本想试着平心静气，但他这样肆意地笑还有刚刚那句话实在是不能让她消解掉心中的恼意，所以还是直接动手的更好。

于是，一阵脑中风暴过后，霍意没再出声，她直接挽起了自己的衣袖，又利落地站起了身来直接绕到了书案后面，而沈某人见着了这副似乎是要开打的架势也再收住了嘴，没有继续再笑话她，他不知她想要做什么，转眼一瞧，她却也对着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等着沈寻澈刚反应了来，狐仙大人已经伸手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她真的是要动手的。

沈寻澈只是身着一袭玄色宽袍，显得有些随意，他也并未戴帽，只是用了简单的一根玉簪束冠，头饰都很简单，霍意抬手直接拍了拍他的脑袋，他的反应也很大，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真的如此大胆，俗话可说，男不可摸头，她这是在犯忌讳，再者，除了自家长辈，甚至于是当今皇帝，那也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来瞧向了她，两人一对视，那边的眼神也理直气壮得很，根本就不惧怕他，也不在意什么规矩，而她想要回怼的话也还没完。

“姑奶奶我真的是想将你这个脑袋给拆下来好好看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无用的东西？”“我都跟你讲的这么清楚了，你居然还没转过弯来？沈寻澈，你怕也不是个蠢货？”

霍意再多拍了拍他的脑袋后也直接蹲在了他的身边，她倒是没注意，自己已经踩住了他的衣摆了，她蹲下来还看着他，沈寻澈这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惊愕万分的神色都还清晰的映在她的眼中，不过她倒是没露出别的神色，只是移了移眼神又看向了他的脖颈，随后又直接上手来掐住了他的喉咙，但自己使的力气还不是很大，他的神色也还没觉得太难看，还能呼吸的。

只不过……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虽然之前她也是这样对待过自己，但上次是因为他无端的将她给送进了地牢里挨了几日苦，她要教训他那是可以说过去的，但今夜他不能容许她这样，明明是她自己主动来招惹的，他又没有求着她去帮自己查案。洛阳城内发生的许多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棋局已经布置好了，沈寻澈根本就不想让霍意无端的来插手，这是一个不利的事，而且她的安全也很难保证，他不想分神。

霍意依旧还没松手，沈寻澈见着她是玩真的也伸手来扣住了她的胳膊，他使的力气可要比她还重，他握住了她的手腕，也摸着了手上的骨头，她生的高，但也很瘦，手指上的骨节十分清晰分明，皮肉与白骨的结合是恰到好处，多看一眼便觉得好似宛如那一丛青竹，他毕竟也还是从武的人，手上的力气自然也不小，他再使力些，霍意也已经感觉到了疼，却仍没放手。

手上的力道正互相折磨，眼神交锋，他们俩谁都不肯让。

沈寻澈一时生起了捉弄她的心思，再强硬的使了使力，又将霍意往自己的身边再带近了些，而她也感觉到了这份力道，但她不情愿，也一下使着力想从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来，她也在使力，不过一个是向里带，一个是向外拉。等着力道够了，沈某人也忽然一松手，不禁使得狐仙大人被这样的相互推力影响着，待力道泄尽，她本能的也要往后跌了去，只是她还踩着了沈寻澈的衣摆，她一往后倒了去，最后连着他不禁也被她给带了去，损人不利己。

两个人本来就贴的很近，霍意往后倒的时候忽然再伸手来抓住了沈寻澈的胳膊，他们俩都往后倒了去摔在了地上，只是维持的姿势有些难说，他就撑在她的身前，而感觉着这般如山倒的架势，待反应了来看清了后，她也表露惊讶，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指而已，若是他的手没有及时再撑住，那沈寻澈怕是已经吻上了她，但他也还是保持了一份清醒和理智，没有逾矩。

不过……

此刻四目相对，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两人的眼神中都顿时流露出了万分的惊愕和尴尬，她刚刚只是想教训他，他也只是想捉弄她罢了，没有多想的。

书房内本是一个静心之地，但书案后摔倒的两个人现在心里都不够平静，隐约间都还藏着一份惊慌。

沈寻澈有些愣神，还望着她的眼睛，而她的狐狸眼也还木讷的盯着他看，他清晰的瞧见了霍意左眼眼尾处的那一颗明显的红痣，就像一个已经变干了的血点，甚是逼真，也不知为何，他们俩都像是呆住了一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解释了，气氛也依旧古怪。待屋内的最后一圈香雾尽数散了去，直至这般贴近了沈寻澈才是闻见了她身上佩戴着的香囊究竟是什么花香，如今春来花开，她用的是玉兰香。

“我……”

“我不是故意的。”

他先反应了来，也先道了歉，这么一讲出了口，霍意倒是难得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丝窘意，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道歉啊，明明一向是个很高傲的性子呐，但他怎么还不起身来，愣着干什么，狐仙大人的手也不能使上力，她不能一下推开他，她现在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是不是欲行非礼之事，只是装得斯文正经罢了。

书房内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未明的尴尬和暧昧，直又等着徐叔端药来敲了门，他们俩的心神才是彻底的回了本体，都起身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