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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尽西山处,薄云散天彩。
司马宇埋头就在书案上睡着了,内侍只是进来给他添了件保暖的外袍,也没有吵醒他。
此刻都已经是黄昏了,内侍们已经在尽力赶着那些冒死进谏的臣子走了,可他们今日这般坚决的举动哪里又是三两句比骨头还轻的话就能说得动的?他们今日这般的激进言语显得有些放肆,司马宇之前还真的说过要让内禁军都杀了他们的话,不过崔将军下午时已经来过了,也及时劝住了皇帝,让他莫要动怒,不值一提罢了。
因此,司马宇没有再让他们动手,只是听着了他们这样说,他的心里也实在是很不畅快,已经一整日了,他都没专心处理完几件政事,沈寻澈不在,他拿不定更好的主意,心里更是烦闷,也越来越讨厌那些进言的臣子了。
此时,西沉已至,黄昏的金光斜洒了进来,堂内放置的博山炉的表面还闪着一层微微的金泽,炉中焚香,轻烟飘出,缭绕护体,眼前正有一幅远山重峦,群山朦胧,金云流动的绝色景象。
司马宇还正静静的睡着,他身上披着的这件玄色龙纹带厚毛的外袍稍稍的从他的肩头滑落了下来,东堂内的沉香味还很足,他睡了将近半个时辰,或许也是因为这个香能够安神,他这会儿倒是还睡的安稳,连皇后走来给他盖衣服的时候他都还没立时发觉。
金乌沉落,最后洒落在身上的这一点温暖也快要消退了去,司马宇慢慢的再回了心神来,睁眼来一瞧,发现东堂内没有其他人,有的还只是眼中映入的一道曼妙身影,那也好似神仙妃子,他认了出来,正是皇后。
皇后上着一白色大袖衫,绣金红袖襦,下着一石榴红间色裙,再梳高髻,垂梢,金步摇,又再加一素洁玉簪,八字眉画如黛山,斯人美绝,司马宇这刻已经醒了来,但也没出声,只是还趴在书案上静静的看着皇后坐在一边点香。
东堂内的日暮流金之色再淡淡地散了去,一会儿后,宫人轻步走进来加点了几盏烛火,那几道明黄的烛火影子就闪在了皇后的身边,她仿佛也融进了这层光色里,从眉到眼,从鼻到唇,再配合着这道光影,女子的美貌姿态此刻似乎显露到了极致,云雾散漫,她身处其中也好像透着了一股靡靡仙气。
见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司马宇眼见此景,心中忽而也得了一份舒缓之意,他的皇后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啊,她的美是清丽优雅的,与他过往所见都大有不同,只是时辰渐晚,他也是不知道她已经来了多久。
“皇后?”
司马宇慢慢坐起身来朝着那边的人喊了一句,而那边正凝神看香的女子听见了声音也立时扭过了头来,她有些发愣,回神后也赶紧说着,“呃,皇上恕罪,臣妾是一时贪看,有些出神了。”
皇后忽然间是有些心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自己刚刚那样确实是失态了,她忘记了。
“呵呵,”
“无妨。”
司马宇抬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他没有见怪,皇后又小步挪来了他的身边,以为他是头疼,还想帮他按按,但他也只是摇头,示意自己不是头疼,刚刚睡了一会儿,还有些迷糊罢了,不妨事。
“朕不知你是何时来的?你怎么不唤朕呢?”
司马宇转过了头来继续瞧着她,刚刚那般的清丽美景他还没忘,如今仙子已经走来了眼前,他也难以移开眼来。
“呃,”
“臣妾不敢叫醒皇上。”
皇后很恭敬的答着他的话,她跪坐在书案旁边还稍稍的低着头,没有直视皇帝,但她又怕自己嘴笨没有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接着又补充道,“臣妾是……不敢打扰皇上安歇。”
“臣妾知道皇上最近颇为劳累,所以不敢。”
皇后再多说了两句,刚刚听着了司马宇那般问话的口吻她还以为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不高兴了,她的话说的有些慢,语气也很温柔,他听在了心里,一时也甚觉安慰。
若说外面那些跪地死谏的臣子和名士都是带着了荆棘的藤条血枝,那他眼前的这个女子就仿若是那三月春里的桃花柳梢,张口说话来也还如那春水般含情温婉,他仔细一听,之前憋着的气劲如今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胭脂画得浓了些,司马宇瞧着她还没多说两句话后便开始脸红了也是直接笑出了声来,他的笑容直接爽朗,但也使得还在一旁跪坐着的女子听着了他这般动静一时也再难知晓他这时到底是喜还是气呢,天子的心意果真难以猜准。
她还久坐着不动,皇后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
她今日来看他也是因为听着他身边服侍的宫人说皇帝最近胃口不太好,心绪也不高,他们一直在御前伺候着,不仅是要服侍皇帝,也还要揣摩着皇帝的心思。今时有雨,气氛阴沉,整个宫城里除了太后也便是皇后还能来劝解一二了,于是宫人自作主张的告诉了皇后,她便也来了,她还亲手做了些甜点糕饼,也是想让他尝尝,舒缓舒缓心情。
虽然她嫁与皇帝,成了皇后,但其实这么些时日了她也未曾亲手做过吃食给皇帝,之前她甚至也还觉得是自己不大讨他的欢心,司马宇对她虽说不算是很冷漠但也不是过分热情。她入了宫后还遇见了魏婕妤,那之后她也才是明白了皇帝心中珍爱之人究竟是谁,所以一直以来她也没有多主动,只是一直还谨守着妃妾的本分,不敢逾矩。
“皇后,你何须害怕?朕不是要谴责你,没事的。”
司马宇已经笑够了,随后也正经的说了这话,其实,除了大婚之日,他也并未像今日这般认真的看过她,也并未发觉出原来自己的皇后竟也有此等神仙气度。
“朕的意思是,下次你无需再这样等着了。”
“朕刚刚只是在小憩,也并未真的睡熟。”
司马宇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他说完了话,也朝她伸出了手来,皇后的眼神随之渐渐上移,她看见了皇帝向自己伸来的右手,虽不知道是何意,但她还是也听话将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她的一双手十指如葱,玉白修洁,白皙如雪,皇帝的眼神从她的脸也再转到了她的手上,见着她将手也伸了来,他拉着她的手再稍稍的一用了力,皇后没有落稳,只轻轻一下便也跌进了他的怀中,挨得很近。
她还显得有些慌乱,司马宇忽然这么对她,她有些猝不及防,倒是这上手来揽住她腰的人的神色还是十分淡定。
“朕之前怎么倒是还未觉得皇后如今日这般娴静优雅?”
“你知道朕最喜欢看你哪一面吗?”
司马宇的嘴角上还挂着笑,他亦有心来逗趣,但皇后却没有看他,只是稍稍的侧着脸保持着沉默,不过她也清楚的感觉到了还放在自己腰间的这只手,他有些用力,虽是觉得有些痒,但她也还是忍住了。
皇后听着了他这样问也只是摇了摇头,这要她怎么答?
她没有说话,司马宇的眼神还放在了她的脸上,这般贴近了来他也才是看清楚了皇后右耳边的一颗小红痣,想来是帝后大婚之夜时殿内烛火不甚明亮,所以他那次并没有看个明白。
见怀中之人只是摇头,他忽而也来了兴致,继续又道,“世间女子羞红的情态便如那黛山上的绯红云霞一般,是不能错过的一道靓丽风景。”“朕此刻见着了你这般刻意闪躲的害羞样子便不能释怀。”非得是紧紧揽住他才肯罢休,此言一毕,皇后听懂了后也感觉自己的脸似乎是真的烧了起来,她心里尚不平定,对于皇帝说的这些情话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女郎哪里真的能抵抗得住?
司马宇是大了她好几岁,可这般说甜话撩拨女郎的手段确实也是技高一筹,可能是她所见过的人当中最会说的人了。
见她神色微动,似是心中起了波澜,他也顺势再收了收自己的手,将怀中女子再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皇后不禁小声唤了一句,面上显露的一丝惊慌还没完全隐去,她有些紧张,但司马宇还耐心的垂眼来看着她,看着了女子的桃花面他的一番愁丝也早就被抛之脑后去了。
什么死谏,什么王爷王妃,什么妖女,如今哪里还比得上怀中温柔来的紧要?
他还有心沉醉,可皇后察觉还有些不妥,想要起身来,毕竟这里还是处理政务的的地方,这般玩闹,她这心中甚是不安。
“皇上,还是放开臣妾吧。”
皇后大着胆子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来,她还没抬眸来正眼看他,司马宇虽然听见了却也直接再上手来抬起了她的脸,胭脂云彩还泛在眼前,她还没静下心来,他又直接吻上了她。
此举突然,她的双手还抓着皇帝的肩膀,整个人的重心都还落在他的身上,受着他这般用力但又缱绻的吻,皇后一时也再说不了话了。
脑中很是凌乱,等着他的手还揽着自己的腰却想要再另外做些什么时,皇后还是先清醒了来,柔声又说着,“皇上?臣妾给皇上送了些吃食来,您尝尝吧?”这才是正事,她还是用力将他推开了些,低着头,认真的还诉说着自己的来意,可还有这般意乱情迷的样子,司马宇的心思是还飘忽着的。
“朕竟然不知道原来皇后还有这等手艺?”他还看着她,她脸上的胭脂色也是逐渐晕染开了些,真是人面桃花,斯人若画,若是此刻他的手中有支画笔那他一定会绘就出皇后的清丽美貌,刻在心里。
话已经说过了,东堂内的烛火也已经燃过了一阵,皇后随即吩咐了宫人将自己带来的吃食拿进来,她一直让他们看着的。
司马宇还瞥眼去瞧了瞧那仍旧散着香雾的博山炉,他又想起了刚刚皇后一直盯着它看的样子,有心问道,“朕还不知道皇后适才是在瞧什么?”他转头来追问了一句,但皇后一时没反应来,还只是愣着,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
“朕是指那个香炉。”
他还笑了一声,觉得皇后有时候显得太过可爱,他真的很难移开眼。
“哦。”
她也立时明白了来,将手中的酒盏递到了他的跟前,然后又缓缓道,“臣妾未嫁入宫城之前见识不多,是对这等器皿用物心生好奇罢了,臣妾刚刚是在看那香雾是如何从这博山炉中烘出来的,也在分析博山炉的建造结构。”
“臣妾曾经只是在书卷中见过,并未见到实物,所以一时有些贪看了。”
皇后的语速有些缓慢,说话依旧是轻声细语的,司马宇也听了个清楚,轻轻一笑,没想到小女郎还如此细心,“那你可知这博山炉为何是成如此形状吗?”他吞了一口酒,也再接着问了下去,他也是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典故起源。
他的手还拿着筷子正挑着盘中的肉,司马宇尝着这个兔肉脯也满意的点了点头,称赞皇后的手艺确实是不错,而她还在一旁侍奉着,想着了他刚刚的问话,又认真地再沉思了一刻。
“臣妾之前在一本书卷中看过,是因为两汉时期的一位皇帝,他命工匠仿造着东方仙山的模样造成了这个博山炉。”“炉体犹如青铜器中的豆形,上有盖,盖高而尖,呈镂空状,山形,山形似叠峦,上面还雕刻有飞禽走兽。”
“因为是仿造仙山得来,所以取名叫博山炉。”
“臣妾之前还在太后的宫里见过一个鎏金银竹节铜熏炉,那熏炉的底座上还雕着两条蟠龙,它们昂首张口咬着竹柄,竹节形的柄分为五节,节上还刻有竹叶,柄的上端也有三条蟠龙将熏炉托起,看着也甚是精巧。”
“臣妾所见识到的也就如此了。”
皇后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一些的话,司马宇静静的还听着,等着她说完后也还温柔做笑,又回着,“皇后的见识哪里少了?朕觉得你很细心好学啊!”他转头来又瞧了她一眼,她见了后也只是笑着,自己其实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她的记性是还不错的。
“皇后既有一手如此好的厨艺,能烹饪美食,又能观物解释,哪里是没见识了?朕很喜欢。”司马宇再度放软了话来,听着了她这般自谦,他现在也好似是在哄着她,皇后年纪尚小,他还只当她是一般有玩心的小女郎。
“陛下过誉了,不敢当。”
“臣妾会下厨是因为曾经在家中要服侍爹爹和哥哥。”
“臣妾其实能识得的字也不多,光是学会看这个博山炉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只是其中很多的事他之前也并未多关注过。
他尚且不知情,可等着现在一朝似云散雾开了,他也是有一阵惊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