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齐白璃才继续说：“其实一切是我的失误引起。我先申明一件事，魇的真实评级并不是天灾级。”

张明周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他和闻暇第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异口同声：“灭世？”

齐白璃点点头，他们震惊地呼气，上次灭世级还是四百多年前，搞到整个天师界差点断代，文明倒退数百年，进入科技时代后，因为科学的发达罪恶难以掩盖，所有灭世级灾难在萌芽的第一时间就会被掐灭。

全世界对这方面都是格外重视的，没想到PM居然搞出了灭世级鬼怪。

闻日升沉默地看着齐白璃，齐白璃侧脸：“唉，这消息实在是不敢往外放，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幸好魇还未长成。当时由我进入梦境，想要第一时间杀了他，可是活在梦境世界的魇是杀不死的。”

“我杀了魇百次，没用，在梦境最深处我见到了天晴，当时他连个人形都没有，我自称是他母亲，想要趁机找机会杀了他。”

时至今日，齐白璃也忘不掉当时的场景，瘦小的人形怪物，皮肤上覆着黑气，细长的尾巴，尖利的牙齿，如兽的瞳孔。

决定换个法子的她收了武器，走进一步，怪物身躯就颤-抖一分，走到它身前时，怪物已经缩成一团。长得吓人，胆子却小得不能再小。

她自称是它的母亲，带着它在一个梦境世界住下，教他说话，教他生活，它退去怪物的外表，露出人的内在，变成了他。

孩子实在是乖巧又听话，铁石心肠的齐白璃心肠也柔了下去，真像是母子一样在那个世界相依为命五十年。

齐白璃没有孩子，她真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还为他取了个名字。天晴，因他前半生命太苦，她希望他往后日日所见，皆为晴天。

“相处日久，我发觉他心底纯良，实在是个好孩子，用心教导，或许还能成为镇国之宝，第五十年，我对他坦白。”

齐白璃摇摇头：“是我想得太美了，天晴不想我不开心，可是他又做不到。他告诉我，齐天晴是魇，魇却不只是齐天晴。”

齐白璃被迫离开梦境，根据那句话，长老会发现，魇确实是因齐天晴的死亡诞生，但并不代表齐天晴就是魇，魇更像是那具实验体上生长的怪物。

齐天晴只是种子，被吞噬的满是戾气的灵魂是土壤，灭世怪物魇就是将要开出的果。

等魇继续成长下去，齐天晴的意识在其中的占比会变少，魇长成之后，会有新生的，真正的怪物意识成为魇。

“天晴意识占比还多时，魇只吞噬求死欲重的人，随着时间推移，范围一步步扩大，直到范围是全世界。”

齐白璃正色道：“魇不能不杀，可天晴的意识依附在梦中，他其实早已死去，一旦梦醒，他最后的灵魂也将消弭。”

“我们最开始并没有想过动用特级，首先展开了数次亲情攻略，可他似乎因为我对亲情绝望，再没有对亲人投注感情。友情攻略也没能成功，最后只有派出你。”

更多的齐白璃没说，不提前告知闻日升，既是怕他感情用事，毕竟她这种老特级都坏事了。

也是怕他有所保留，无法付出真心，梦醒计划只有两位执行者有所收获，一个是她，一个是张明杨。

两人的共同点，就是都用了真心。

“我不是一个好天师，一时心软坦白了真相；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天晴灵魂死亡是我推波助澜；对你，也不算是好前辈，惹出来的烂摊子用你去填。”齐白璃起身：“到现在，虽然没用，我也只能给你说对不住。”

话说到这份上，闻暇也无话可说，灭世级啊，别说牺牲一下感情，就是要闻家，要朝阳门全门的命，她和阿升也得送上。

闻日升唇色苍白，看着还是平静的：“原来是这样，没关系，你只是尽责而已。”

他在想，他当初从PM带出实验体，怎么就不多看看呢。他甚至想不起来，当时的齐天晴是什么模样。

闻日升执行过很多任务，救过太多太多人，救人对他是日常，像吃饭喝水一样，从来没注意过救出来的人。

努力回忆，也只想得起来几张画面，那些实验体真是可怜，看着全无一个有正常的人形，阿晴就在里面，可他一点儿也没关注。

他睁着眼睛，泪水无声淌落，打湿了胸-前。

不怪阿晴不肯从梦中-出来，是他的错，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分明是在逼着阿晴去死，还在那儿沉浸幼稚心思，觉得是阿晴骗了他。

最后的最后，他是下定了多大的决心，是怎么的心思主动去死。

闻日升捂着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在哭，可痛苦是藏不住的。

四人之间陷入寂静，齐白璃亦是红了眼圈，她孩子死了，死前她连一面也见不上，再铁血的人也会悲伤。

“齐长老，我想见见魇，虽然不是他，我也想见见。”

齐白璃深呼吸：“魇如今还在逃离中，你想见只能去找，谁找到谁就负责最后，彻底消灭魇。”

胸膛起伏片刻，闻日升放下手：“好，我知道了。”